夏鳶在二十平方米的床上輾轉反側貼烙餅。
她熄了燈,房間里一片昏暗,周圍夸張的華麗擺飾像是黑暗里蟄伏的獸,暗沉沉地壓著一層金光。
夏鳶盯著頭頂的花枝燈,莫名想到了江瑤的眼睛。
也是暗沉沉的,偏偏又有鋒利的眸光,像是觸感冰涼的刀刃。
不能再想了。夏鳶用力搖搖頭,今天晚上吃飯賓主盡歡大概吧,她看夏建國是挺開心的,女主一直就癱著一張臉,倒也看不出什么開心不開心,大概也不重要。
總之,明天一早出發。
夏鳶身心俱疲地把臉埋進枕頭里,試圖把自己悶死。
耳邊莫名又響起了江瑤的聲音,問她到底去哪里學來的東西。
還能去哪里學來的。夏鳶悶悶地想,她又不是瑪麗蘇世界里嬌生慣養父母寵愛的小師妹,她是一只連軸轉的打工花栗鼠,兢兢業業為自己囤積過冬的瓜子和修筑小巢。
掙錢嘛,不寒磣。
眼下又多了一個任務,她還得想辦法早日回去。她看父母這種寵孩子的架勢,小師妹一定是被寵愛長大的小公主,放在現實生活中非得被撞個滿頭包不可,指不定現在已經在哇哇大哭了。
她覺得還是那位素未蒙面的夏夏更慘一些,畢竟現實生活中哭起來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沒有唯美的小珍珠。
夏鳶深感責任重大。
窗戶那里突然傳來敲擊聲。
夏鳶一下子坐起來,有幾分緊張地看向被銀紅窗紗籠罩的窗戶。
月色很好,隔著窗紗映出一個修長清瘦的身形,長發被隨意束起,一只手負在身后,輕輕地叩著窗棱。
是江瑤。夏鳶莫名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提了起來女主大半夜不睡覺,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但是鑒于她先前對她的態度,應該不是特地來殺她的起碼不會在搖光宗里面動手。
“來了。”夏鳶輕聲回應,小心翼翼從床上爬下去,準備去推窗讓江瑤進來。
江遙伸過來一只手按在窗紗上,止住了夏鳶推窗的動作。
“你先把衣服穿好。”他輕聲說,“再開窗。”
夏鳶應了一聲,撓了撓被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垂睫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比起按在窗紗上的江瑤的手印要小了一圈。
隔著窗紗,她們像是在觸碰彼此的掌心。
夏鳶不知為何心里一跳,飛快地把手收回去,從窗臺離開去整理衣服。
走遠前她鬼使神差回了頭,只見隔著薄薄窗紗,人影清雋高挑,側著身子仰頭望著明月,她幾乎可以看見翕動的眼睫,像即將翩飛的蝶。
這就是女主光環嗎。夏鳶酸溜溜地想,狗狗祟祟地撥了撥自己的睫毛,掃在掌心里癢癢的。
夏鳶整理好了衣服,又把頭發梳起來,才給江瑤開了窗。
江瑤依舊是側著臉,視線刻意避開了閨房的擺設,安靜地盯著一輪冷月,“把東西帶上。”
夏鳶“啊”了一聲。
“我們現在就出發。”江瑤說,“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嗯”夏鳶茫然,“現在嗎那你等等。”
“我先把衣服打包了,然后我想帶點路上吃的,醫藥品也要準備,”夏鳶老老實實地掰手指,“地圖和聯絡工具得備份,還有身份文件。啊,如果跑太遠的話最好讓我爹寫幾封介紹信。”
江遙嘴角抽了抽,真讓她這么準備能準備到明天早上去。
夏鳶又看了看她,微微皺眉,“你沒有準備嗎那我得帶兩份,還有錢得準備散錢和整錢,到時候使起來方便。靈石和凡間零錢不通用的話我先帶些,到時候觀察匯率劃算的時候再多換點”
她話說到一半,手腕被用力一拽,轉眼已經投入了窗外清涼新鮮的空氣。
清冷蒼白的月色驟然罩住了她。
夏鳶瞳孔縮緊,江遙沉靜的面孔一下子離她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數清他濃黑的睫羽。
充滿攻擊性的冷香包裹住她。
下一秒,夏鳶尖叫起來。
她的閨房可是在三樓
夏鳶腳底踩空。
窗紗,冷月,被風吹起的長發在她視野里一晃而過,恐怖的失重感迅速攥住她的心神。
吾命休矣
身后傳來一聲嘆息,腰間被人用力向上一摟,夏鳶身子一騰,肩膀抵上了江遙的臂膀。
那蠻不講理的清冷香氣迅速占據了她的周身,配合著夏鳶如擂鼓的心跳,像是某個冒險故事的序章。
他將她打橫抱著,屈身在二樓屋檐借力躍起,轉眼幾個大幅度起落就遠離了掌門府。
夏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