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節有些奇怪,眼神跟著她們追過去。她們走到不遠處樹叢里,和等候的另外幾位娘子會合,又繼續走遠,慢慢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昭昧托腮看著她們離開,問“她們去做什么做工嗎”
李素節覺得不像,又懷著一點希望。這里雖然條件好些,可女人不能做工,不做工就沒有肉吃,她還好,總歸是成年人,可昭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肉根本不能堅持。
她轉向隔壁娘子的丈夫,想問他是什么情況,可他仰面朝天,正睡得呼哧呼哧,嘴巴張著流出涎水,偶爾抓兩下袒露的胸口。李素節開不了口,只好對昭昧說“等她回來我再問問。”
昭昧也見到那男人的睡相,跟碰到臟東西般移開視線,嫌惡地皺眉“他怎么不去做工”
李素節輕聲“可能是累了休息吧。”
或許是累得太狠,男人的呼嚕聲震天響,震得昭昧已經握住刀柄,這時有人走過來,拍他兩下,嘴里叫他名字。
男人醒過來,見到來人,抽搐著清醒,鬼鬼祟祟地看一眼周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么,就麻利地站起身,把男孩交到女孩懷里,說“你先照顧弟弟。”
七八歲的女孩抱不住兩三歲的弟弟,險些把他砸在地上。男人連忙接住,發愁地嘖了兩聲,掂量半晌,直接抱著男孩走了。
隔壁只剩下女孩。她孤零零坐在那里,過了一會兒,突然哭起來。
哭得昭昧心煩意亂。她本想休息,卻半點不得清凈,忍不住叫“哭什么哭”
女孩嚇了一跳,壓抑著聲音,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素節安撫昭昧道“大人都不在,她年紀小,難免要哭的。”
不知想到什么,昭昧忽地咬住嘴唇。
“喂。”她啟唇,問抽噎的女孩“你大人是不是不要你了”
李素節捂住昭昧的嘴。可是遲了。女孩愣住,遲鈍地把話在腦中轉一圈,尖叫“才不會”
李素節有些頭痛“她年紀那么小,怎么能說這樣的話。”
“難道不是嗎”昭昧反駁“又不是我拋棄她的。我只是說出來而已。”
“她們可能都去做工了。”李素節試圖解釋“一會兒就回來了。”
“是嗎。”昭昧尖銳道“所以帶著弟弟走了弟弟會哭,姊姊就不會嗎”
李素節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呵。”昭昧別過臉“但愿她們只是去做工。”
她們再沒說話。
隔壁的女孩體力不支,哭著哭著睡著了。午后的陽光照得人昏昏欲睡,體虛乏力的人經不起消耗,漸漸的,李素節雙眼迷蒙,將要入睡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人影。
她以為眼花,定睛一看,當真有人沖過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起女孩要跑
“站住”李素節登時起身。
賊人聽到,跑得更快。
流民們扎堆聚集,可沒人阻攔,她們麻木地看著一切發生,而小吏已經習慣,根本無動于衷。好在密集的人群多少阻礙了他的行動,他抱著女孩跑出沒幾步,李素節抓住他手臂,厲聲道“放下”
賊人猛一甩手臂,險些把李素節摜在地上“松開”
李素節拐住他的腿。
賊人急著脫身,胡亂蹬了幾下,沒有擺脫,用力一踹。
李素節吃痛,擰緊了眉頭,動彈不得。
賊人趁機要走,女孩反應過來,拼命掙扎,用力在他手臂上咬下,他大叫一聲,把女孩扔在地上,又是一腳踹出去。
這一腳能將李素節踹得痛苦撲倒,倘若落在瘦弱的女孩身上,能奪去她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