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的嬴辛,宛如有盆冷水從頭淋到腳,清醒過來,他注視著朝歲的瞳孔升起一抹不知所措的驚愕。
不對。
剛才一瞬間,他竟然在心慌害怕。
因面前之人隨時可能消失,再也無處尋覓的可能性而不安害怕
嬴辛陡然松了手,先前的溫情消失殆盡。昏暗不明的燭影落在低垂的睫毛,他半張臉隱沒在光影里,良久沉沉的呼吸間,嬴辛眉眼變得漠然,甚至染上一抹陰郁的味道。
他慣會看穿人心,靜下心來,也能清晰地剖析自己。
他未曾與人朝夕相處過,在暮古圣地,自有意識起,就身處在枯藤圍繞的幽庭內,高高的圍墻隔絕了外界一切,只能聽到墻另端的聲音,他習慣性一個人,也只能一個人。
后來他逃出了圣地,來到青陽宗,亦是如此。
他和顏悅色地對待所有人,對待那些一眼看穿無論好壞的同門,無論白日身邊聚集了多少同行,到了夜深人靜,他依舊是一個人,暗中盤算著自己的事。
可不知何時起,他竟然在南山峰安然住下了,習慣性周圍多了個師叔,習慣性抬眸就能看到個青影晃悠,時不時來叨擾一二。
有時惱的人煩不勝煩,又有點莫名的歡喜。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對朝歲產生了某種難以抑制的習慣,就像快要離不開對方了一樣。
嬴辛心底一寒,宛如險些失足墜入了懸崖,后背冒出了層冷汗。
他意識到,心頭有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情緒因另個人波動,是極其危險之事,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嬴辛低喘了喘氣,注視著那張蒼白清冷面容。
無人能看到的榻前,他漆黑的瞳孔,在明滅不定的燭光中,漸漸變得陰沉。
他青稚的面頰,露出點點寒意。
既是不該出現的苗頭,最好從一開始就掐斷。
冰冷的視線落在了朝歲臉上,坐在榻邊的嬴辛微微湊近,長指抓住朝歲在枕邊一縷發絲。
他五指收緊了。
系統在靈海里瞬間頭皮發麻,恨不得扯起嗓子將朝歲喚醒。
仙君快醒醒
是殺意它感覺到嬴辛濃烈的殺意
系統知曉好感臨近三十有坎,在少年心頭會產生質變,卻未想到如此嚴重。
得天獨厚的邪魔就是邪魔,對危險的判斷力有種天生的野獸般直覺。
少年敏銳地嗅到一絲脫離控制的威脅,當機立斷地要斬草除根,他意識到面前青年對他產生了某種威脅,本能地想要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中。
小邪魔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翻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前一刻像小孩怕失去珍藏之物般緊緊握住朝歲的手,下一刻猶如被踩到了禁區的兇獸,眼里殺意彌漫。
系統嚇得瑟瑟發抖,可憐無助地祈禱朝歲快些恢復意識。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它的心聲,朝歲睫毛輕抖了抖,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意識恍惚,想到昏厥前的事,心間幽幽嘆了口氣。
本不該插手這世間的事。
但那女子與皇姐眉眼有幾分像。
那可是小時候,給過他最好吃的糖葫蘆的皇姐,是在他決定離開皇朝,跟隨臭老道游歷山川四海,被震怒的父帝母后關起來時,偷來玉鑰悄悄放走他,半夜頂著漫天風雪,紅著眼眶目送他離開的皇姐
哪怕只有幾分像,僅憑這點,朝歲就無法真的做到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