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引曹豐生沿著游廊向北穿過前殿,一面走,一面低聲道“前殿是圣上所住,后殿是陛下所居。”
前殿院中對植兩株碗口大的海棠樹,后殿種著兩株古梅,均綠葉青青。
宮女先帶曹豐生來到偏殿候著,道“陛下正在與大臣議事,王女君且等一下。”曹豐生剛落座,就有小宮女捧上果子和糕點放到案上。
曹豐生點頭,宮女離去,留下她一人在偏殿中。曹豐生忍不住打量起偏殿來。
巍峨的宮墻將眾人窺探的目光擋在外面,曹豐生只能在班定遠的東都賦中找尋皇宮蹤跡。
宮室光明,闕庭神麗。
曹豐生如今身處其中,切身感到了宮殿的巍峨雄渾壯美,但室內的裝飾卻沒有讓她感到神麗。
殿中的架子上擺的最多的是各種各樣的書,有縑帛的、竹簡的、漱玉紙的、成卷的、成冊的、篆文的、隸書的這讓曹豐生這個愛書的人見了都流連忘返,若非待會要面見陛下,她說不定會取下一冊,放到案上細觀。
除了書外,殿內的幾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并幾只插鮮花的陶瓶。殿內顯得寧謐而清雅。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曹豐生連忙正襟危坐。宮女是叫她來覲見圣上的。
曹豐生的心砰砰作響,跟在宮女后面,進了宮殿,按照宮人教的規矩拜了,聽見上面的人叫起賜座,才起身,并且悄悄瞥了眼皇太后的玉容。
曹豐生一直以為皇太后是一位鬢發蒼蒼的嚴苛婦人,沒想到卻看到了一位眉目如畫的青年女子。
是了,皇太后如今才剛過三十歲。
鄧綏聽聞曹豐生的才名,曾向曹大家詢問起她人品如何。曹大家只說她若評價了,恐怕皇太后心中會存有偏見,不若皇太后自己觀察。
曹豐生比鄧綏還略高一些,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束著繡花革帶,言辭清晰。
鄧綏問“王女君讀過什么書”
曹豐生道了所讀之書。這曹大家的小姑子確實博學,鄧綏又問了幾個書中的問題,曹豐生皆回答出來。
鄧綏心中暗自點頭,又問“可會寫詔令”
曹豐生的夫家雖也是當地名門,但她丈夫也如兄長一樣早逝,離權力核心較遠。昨日家中族老聽說太后有意找她侍奉翰墨,特意請出孝章帝年間家族得到的詔令,讓曹豐生揣摩觀看。
但是章帝離如今的皇帝,中間還隔著一個先帝,這詔令的格式用詞恐怕早發生了變化。
曹豐生如實回答“民婦不曾寫過,但愿意一試。”
鄧綏聞言,叫陸離為曹豐生取來最近的一冊詔令讓她觀摩,又命她回偏殿草擬冊封諸侯的詔令以及加恩百姓的詔令,一個時辰內交上來。
曹豐生領了筆墨詔書,回到偏殿,打開詔令模板,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這是她那個嫂子班昭的字。曹豐生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將紛雜的思緒拋在一邊,拿著詔書,沉下心細細看了三遍,心中有了想法。
于是,她一邊研墨一邊構思,等墨研好了,腹中的文章也有了。
曹豐生寫完,又在心中默讀三遍,涂抹幾處,重新謄抄下來,做完還不到半個時辰。
曹豐生起身,就有宮女笑著進來,問道“王女君是寫好了,還是去更衣”
“寫完了,勞煩你呈給陛下。”曹豐生道。
宮女點頭應了,收了兩道詔令草書,又讓曹豐生在殿內等候。這宮女就是陸離,陸離收卷之時,瞥了兩眼,這內容不管如何,但這手字卻是極好的。
筋骨緊湊,遒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