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躺了兩年多的病人哪里來的力氣,差點砸掉一旁的器械車,穆遠川和祝彰幾個人按著他,穆曼安在一旁止不住地痛哭,幾乎要暈厥過去。
慌亂中,護士眼疾手快按著病人、給扎了一針安定,幾個大男人硬生生壓了好幾分鐘,折騰出了一身熱汗,穆山顯才慢慢靜了下來。
因為他暫時呼吸不上來,護士給他裝了氧氣瓶。
期間,醫生壓低聲音對穆曼安他們道“病人情緒比較激動,畢竟昏迷了這么久,外界的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刺激到他。你們作為家屬,是他最堅強的后盾,現在一定要冷靜下來。”
“病人的腦部受過傷,有些事故造成的小血塊是無法通過手術取出的,只能等待自然消除。但也消得比較慢的,這個過程中可能會壓迫到一些神經,比如視覺神經,這段時間看東西不太分清,或者是記憶神經,造成了短暫的失憶。家屬這段時間要多觀察病人的情況”
穆曼安半是喜悅半是憂心地認真聽著醫生的囑咐,忽然感覺到手腕被什么碰了碰。低頭一看,原來是穆山顯的手沒有收回去,用指尖搭著輕輕地碰了下她的手背。
穆山顯半垂著眼,臉色蒼白,瞳孔還有些渙散,找不到焦點,但看上去像有話要說。
穆曼安趕緊彎下腰去,仔細聽。
穆山顯張了張唇,他躺了太久,仿佛舌頭又重新安過一次,找不到準確安放的位置。過了好一陣,他才用模糊的聲音發出了一個音節。
媽。
僅僅一個字,穆曼安眼淚瞬間落了下去。
“哎。”她握緊他的胳膊,哽咽得不像樣子,“媽在,媽在,你想說什么”
聞言,穆山顯呼吸微微急促,過了一會兒,吐出了兩個不成字的音,“shiyg”
“什么”穆曼安沒有聽清,趕緊把身體再彎下去一點,幾乎貼在兒子嘴邊,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幾個比剛才清楚些許的發音。
“shishi謝”
穆山顯努力發出一個清晰的字,隨后用力地咳了一聲,“他,好”
他說的幾乎不成句,然而穆曼安瞬間聽懂了,兒子說的是謝景。
她偏過頭去,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后才轉過臉來,笑著說“他好的。”
她終究是沒敢告訴穆山顯真相,只能笑著又內疚地重復道,“他好的,你別擔心。”
聽到這一句,穆山顯像是放下了所有心事一般,他仰頭倒在枕頭上,突然而來的松懈和鎮定劑帶來的作用沖擊了他過于疲憊的大腦,他閉上眼,下一刻徹底墜入了黑暗。
躺了兩年多的植物人忽
然恢復了意識,市醫院已經有四五年都沒有出過這樣的奇跡了,更別說,躺在床上的那位還是穆家的大公子。
穆山顯剛醒,八卦就飛遍了醫院、公司,就連保潔阿姨都知道了,午休吃盒飯時都要聊一嘴。董事們、媒體也各自都有各自的耳報神,的電話幾乎把穆曼安祝彰夫妻倆的手機給打爆,好在穆遠川是個靠譜的,能夠幫忙著料理一下公關的事,還給他們一個清靜。
雖然穆山顯那天是醒了,但那劑鎮定劑下去,他又陷入了昏睡,把夫妻倆嚇個半死。好在這次不是長期睡眠了,大概隔五六個小時,就會睜眼一次,穆遠川給他用棉簽擦過幾次嘴唇,有一次正擦著呢,穆山顯忽然醒了過來,眼神空空地看著天花板,像是做夢了沒回過神一樣,他怎么喊都喊不醒。
穆正松得知消息后,帶著妻子和親家一起去醫院看了一眼,只是穆山顯還睡著,幾個老人就沒有打擾,只在外面聊了一會兒就走了,但走時兩個老大哥互相攙扶著,臉上都是喜氣。
穆山顯大概睡了三四天,意識才慢慢恢復了清醒,可以進行簡短的對話。但他的語言功能喪失得太嚴重,經常是想說但是說不出口或說不完整,為了方便交流,穆曼安他們說話時盡量改成疑問句,或者是選擇題,這樣只需要點點頭,或者比個手指就能明白了。
這段期間,穆山顯和植物人其實也沒什么不同,躺得太久,肌肉只要維持一個動作一段時間就會發麻,跟刺一樣。但他現在還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穆曼安都要幫他揉一揉胳膊、搓一搓小腿根。
距離他蘇醒大概過了一星期,在護士給他換上半流食的小牌子后,這天,他的病房來了一位之前從未有過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