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清婉優雅的臉上不知沾著什么,蹭臟了,一頭平時柔順的黑發在腦
后隨意的扎了個低馬尾,亂糟糟的,頭發很久沒洗一樣膩在頭上。
她的面色很疲憊,可那雙清潤如河的眸子,如水般柔和,又如水般堅定。
誰能想到看似柔和的水,才是這世上最頑強的存在呢。
奔流不息,無論以何種形狀、無論遇到什么阻礙,始終涌往自己既定的朝向。
辛喬忽然覺得周琨鈺很美。
但無論是她們倆現在的關系,還是現在的場合,她都沒法對周琨鈺說出這句話。
她也很難揣測周琨鈺望著她時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
周琨鈺看她不接,只是把糖塞進她手里“吃一顆再進去,剩下的,就等你平安出來后再吃吧。”
說完便走了。
“周琨鈺。”辛喬對著那背影喊了一聲。
周琨鈺回頭。
辛喬拋回一顆給她“接著。”
周琨鈺暫且站住。
兩人身體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她們已經隔著一段距離了,可周琨鈺穩穩接住了她拋過去的那顆糖。
并沖她笑了一下,轉身繼續走了。
辛喬跟著挑了挑唇,把糖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三天的義診時間緊湊,因為周琨鈺和同事們要趕到當地醫院去給重病的患者做手術。
所以留在村中的最后一個夜里,她們幾乎是通宵工作。
結束后,因雨勢稍減,車比她們進山時能開得更往里一點,她們跋涉出村,把設備放上車,自己也登車準備轉移,此時的夜色,拖著最后的一點尾巴。
周琨鈺倚靠在車窗上,連手腳都發沉。
不止是她,身邊所有的同事,精神都繃到了極限狀態。
但她們不能睡,一旦精神松懈下來,短時間內很難重新集中,去面對到醫院后即將展開的手術。
這時有人提議“咱們唱首歌吧。”
“唱什么啊”
有人開玩笑的起個調子“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滿車同事都輕輕笑了起來。
一車人都是內斂性子,沒人接著唱,車廂內又恢復靜謐,但大家強撐著,隨著車輛的顛簸前行,望著周遭墨色的夜。
周琨鈺輕輕把車窗拉開一條縫。
秦知輕聲問她“你看什么呢”
“難得沒下雨。”周琨鈺笑笑“我看看有沒有星星。”
“有嗎”
“有。”
遠離了城市燈火,墨色的夜空中如方才開玩笑的同事歌里所唱,一閃一閃,鋪開了不多卻耀目的星。
讓她想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也是同樣的熠熠。
周琨鈺靠著車窗,凌亂發絲順著額際垂下,她懶得理,就那樣凝眸望著窗外。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車輛隨著并不平整的路面顛簸,夜晝交替的時分,好像每一分鐘的天色都是不一樣的。
不知什么時候,星光漸漸消弭,第一縷晨曦鉆過黑暗透了出來。
當周琨鈺坐在車窗邊、沐浴在那抹晨曦里,又一次想起辛喬的那句話
“問心無愧,夜夜安枕。”
周琨鈺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就是這樣義診時她盡了自己的全力,所以她現下坐在這里,任憑光明的晨曦照遍她全身,她問心無愧。
鏡山山區,暫且的放晴是消防員鑿通隧道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