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當年因周承軒沒有充分告知風險而死在手術臺上的那個老人,她也會是對某個人來說無比重要的存在嗎
她也是從邶城郊區來的,她的兒子媳婦接受了當年慈睦的賠款,可聽說她還有個小孫女,那個小女孩是否也倚在村落里木扉腐朽的門框上,腳邊臥著只從小陪她的小黃狗,眼巴巴的盼著進城做手術的婆婆回來
周琨鈺垂眸轉身,幾乎不敢再看小女孩的眼。
她們留下藥物,又安排村里等雨勢稍小的時候送老人去當地醫院,準備離開時,一只小小的手拉住周琨鈺。
周琨鈺回頭。
小女孩把一捧玻璃糖塞到她手里“醫生阿姨,這給你。”
“我不能收。”
“這是我最好的糖啦。”小女孩靦腆的笑。
那是一把裹著五顏六色彩紙、現在已不多見的老式糖。
一看那外觀,就能聯想出各種色素糖精堆砌而成的口感,可是小女孩珍惜的捧著,這糖顯得那么貴重。
小女孩眼睛亮閃閃,便如這樣的糖紙,小聲跟她說“醫生阿姨,我長大后也想當你這樣的人。”
周琨鈺柔和笑問“我是什么樣的人”
“會救人命的人。”
周琨鈺的心里又是一扯。
她是挽救人命的人,還是漠視人命的人
還好她這次為了保證體能,帶的不是醇苦黑巧,而是高能量的牛奶巧克力,她從包里掏出來盡數給了小女孩,又同她說“等我回邶城,想辦法多寄些書給你,你好好學。”
小女孩用力點頭。
周琨鈺看著她的這副神色,毫不懷疑未來又將有一個女孩懷著堅定信念,背著書包走出大山,奔向自己的廣袤未來。
義診又持續了全天,直到暮色沉沉,周琨鈺她們回到昨天的院落里暫作休息外加吃晚飯。
她全神貫注的太久,精神和體能都已緊繃接近極限,一陣目眩之間,腳步一個踉蹌。
旁邊有人伸手一扶“小心。”
手臂傳來熟悉的力道和觸感,才讓她意識到,扶她的人是辛喬。
在她最乏力的時候撐住了她的人,是辛喬。
她笑笑回眸“謝謝。”
辛喬淡著一張臉點點頭,等她站穩,放開她,和隊友一起往院落里走去。
她們也是來吃晚飯的。
辛喬端著碗和龔遠一起站在屋檐下,不去看周琨鈺,腦子里卻不斷回想方才那一眼瞥見周琨鈺難掩疲憊的臉色,忍不住忖著周琨鈺那樣的人,撐得住這樣強度的義診嗎
快速吃完飯,辛喬和龔遠躲到一個避人的墻角,商議著隧道挖通后的排爆方案。
然后辛喬沖龔遠點點頭“你先過去,我抽根煙喘口氣。”
龔遠先走了,辛喬打算抽根煙,吊一吊自己的精神。
剛擦燃火石,身后的柴門吱呀一聲開了,周琨鈺從里面走出來“抱歉,沒想偷聽,不過我在這里洗手。”
“等隧道挖通后,進去排爆的是你”
辛喬看周琨鈺一眼。
有那么一瞬間,她很擔心周琨鈺會阻止她。
可周琨鈺沒再說話,一只瑩白的手掌攤到她面前。
辛喬一愣。
那是裹著塑料糖紙的一捧老式糖,周琨鈺怎么會有這種糖
周琨鈺輕聲解釋“去義診的時候,一個小姑娘給我的。”
她望著辛喬那張清秀又倔強的臉。
那臉灰撲撲的,不知蒙了多少塵土,不過三兩天的時間,嘴唇已開始起皮,但越發顯得一雙眸子如天邊的啟明星。
而辛喬也在分別許久以后,第一次仔細看向周琨鈺。
她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周琨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