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辛喬一次次刺痛她的時候,她確然這樣決定過。
可這些句子,每每一對上辛喬的那雙眼,又被打得七零八落。此時她從心里的各個角落一塊塊的撿回來,拼湊在一起,說給辛喬聽。
這番話她說得很快,甚至在辛喬不回答她問題的時候,她催促著又問了辛喬一遍。因為她不能停下,她生怕一個停頓之后,她就不忍心說完這番話了。
辛喬當然相信了。
周琨鈺不是演員,她是變色龍。在她們這樣的家庭長大,從小便要學會掩藏自己,表演不是她們的一項技能,而是披在自己本身皮膚外的又一層皮,長年累月,早已長在一起。
然后她低低喚辛喬的名字,把最粗俗的字眼安在自己身上,請辛喬對她做那樣的事。
辛喬的眼尾紅了。
那一刻她覺得不堪忍受。說來可笑,她方才連托起周琨鈺下巴的時候,覺得那樣的動作對周琨鈺都是一種褻瀆。可現在的周琨鈺,在說什么她讓辛喬對她的一切珍視,和那支插在礦泉水瓶里的凋敗玫瑰一樣,也變成了一個愚蠢的玩笑。
那么,就遂了周琨鈺的意吧。
辛喬發現自己之所以愿意,是因為她想剝開周琨鈺的一切偽裝。
周琨鈺溫雅的笑總是從容不迫。
周琨鈺總是步步為營的在布局。
每次都是她在周琨鈺面前展露自己的憤怒、狼狽、脆弱,讓自己素來漠然的外殼裂出一道道的縫隙。
人或許只有在某一時刻是很難偽裝的。
辛喬俯身望著周琨鈺,后頸被客廳射燈照得發燙。
周琨鈺,可不可以至少這一刻,讓我看一看真實的你。
可不可以讓你自己的神情和呼吸,露出一點破綻,讓我找到一個小小的入口,去探尋你靈魂的真正底色。
一場迷亂后,辛喬去了洗手間。
她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撐著額,臉深深埋進掌心。聽到周琨鈺趿著拖鞋輕輕的腳步,進了另一間洗手間。
她仍然維持著先前的動作,沒動。
她沒有看清真相。
即便是在兩人交換靈魂的時刻,周琨鈺始終帶著那般輕挑的笑,像罩在那姣好面孔上的無暇面具,讓人根本看不透背后藏著什么。
不該是這樣的。
誠然對于這樣的時刻,她肖想過,也夢到過。可她亦有她的野心,她對周琨鈺的幻想絕不僅止于表面,她想通過洗去偽裝的眼神,至少在某一瞬間,去更靠近真實的周琨鈺。
周琨鈺卻根本沒給她這樣的機會。
到底周琨鈺這個人,為什么那么能忍啊。
辛喬走出洗手間的時候,周琨鈺還沒出來。
她坐到沙發上,腕子擱在膝頭,上身微微往下壓著。她不常做出這樣一個姿勢,可她的確覺得深深的挫敗。
過了會兒,周琨鈺出來了。
辛喬瞥了眼,這么些時間,周琨鈺整理了些什么呢
辛喬自嘲的想,周琨鈺去整理的,大概是自己的靈魂。無論何種情形下,她都不會露出任何一點真摯給辛喬看。
周琨鈺大約沒想到,辛喬會坐在沙發上等自己,走過來坐下,問辛喬“喝茶么”
又是喝茶,和開始前所問的那句一樣。
辛喬忖著,這就是她與周琨鈺的區別了吧。
她會害羞,會把衣服很快穿得規規整整,但周琨鈺不會,因為周琨鈺不在意她。
她會想很多,會在極致的憤懣后仍坐在這里等,但周琨鈺若無其事,輕飄飄再次問她一句“喝茶么”
她的心被這樣輕輕的一句話重重的碾過,奄奄一息的發著顫。她理了理自己的呼吸,開口問“你以前沒有過”
周琨鈺在重新沏茶,轉過臉,還是鋪著那樣近乎嫵媚的笑“所以呢”
像一個不吝投入的玩家,只因她有足夠的本錢。
辛喬不愛看周琨鈺那樣笑。那令兩人之間的游戲意味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