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該是個柔和的表情,如果不算她上挑的眼尾的話。更別提辦公室靜謐得很,一只蚊子歇在白墻上充當靜默的墨點,她柔潤雙唇間,那句話像是呵出來的氣音。
吸得大約是人心尖上的血。
她偏過來頭來仔細打量辛喬“你一點沒被他打到,對吧”
辛喬是沒被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健身房功夫,哪能跟她這種天天拼命流汗的訓練相較。她沒動手,只是憑著巧勁一直制服著盛宣,不過到底男女力量懸殊,混亂推搡間盛宣把自己撞得烏青了一塊,她馬尾亂了些,也沒重新綁,就那樣松散在腦后,額上那時出了汗,一點碎發黏在雪色的肌膚上。
周琨鈺就那么盈著笑,望著她。
辛喬被她瞧得有點不自在,往邊上側了側臉。
這什么眼神這什么語氣周琨鈺她到底站哪邊的
辛喬清了清嗓子“總之,我們要告他。”盛宣自知理虧,反而扮出受害者的模樣,跟她們耗著。
“和解不行么他賠錢。”
辛喬好似想要嘲諷的勾一勾唇,但她忍住了,所以面上的神情還是素來的漠然。
她方才有過一瞬間天真的幻想。
周琨鈺是個好醫生。
也許周琨鈺跟那階層的其他人不一樣。
也許周琨鈺不是來當盛宣說客的。
這般心理的落差,讓辛喬問出了那句平時深埋心底的話“有錢就能買到一切么”
周琨鈺笑了。
那樣的笑容好似在笑她的天真,又似在欣賞她平靜表面下強壓的某種憤怒。
周琨鈺那雙透亮的眼,總好似能看穿一切。
偏著頭反問她“有錢不能買到一切么”
“你是醫生,你不是最清楚么”辛喬擱在腿上的手蜷了下,又松開“買不到命。”
周琨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唔。”
她的態度讓人摸不著頭腦,辛喬問“你要不要先聽聽他說了什么他說”
周琨鈺柔聲打斷“不需要。”
辛喬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摳了下自己的牛仔褲。
她發現周琨鈺,真的很擅長激怒她。
她屏著那口氣,讓自己的語調盡量保持平穩“你知道對方叫什么名字么”
“嗯”
“今晚被騷擾的人,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還是你們根本不在意,只把她當面目模糊的某一類人,因為在酒吧駐唱,就活該被騷擾。”
“白雯雯。”
辛喬氣息一頓。
“我知道她叫白雯雯。”周琨鈺柔緩的說“我也知道你叫辛喬。君子憐無改,詩人賦有喬。好名字。”
她用那把清潤的嗓音又念一遍“辛,喬。”
辛喬心頭一跳。
耳旁忽然回響起辛木那句“我好喜歡聽她叫我的名字。”
辛喬想明白周琨鈺帶給她的那種感覺像什么了。
像下蠱。
古人說,一個人的名字就是一道蠱術,被懂法力的人喚了,你若一應,就會被攫取靈魂。
此時周琨鈺喚她的名字,不知怎的,就帶給人這種感覺。
她緊抿著唇線不說話,反倒是周琨鈺笑了,纖長的睫扇了扇,辛喬發現她露出那種神情時,會喜歡偏著一點頭看人。
她問辛喬“那你覺得我的名字怎么樣”
她用那把潤到像在人心尖上聚一汪水的嗓音說“那你要不要,也叫一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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