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行虛無的詩句,在眼前有了清晰的畫面
一群鹿呦呦而鳴,在碧意的原野悠然的啃食蒿草,而那風吹草低之間,就該有這樣的一個女人、這樣的一雙眼。
原來這世上真他媽的有這種女人,清麗如詩,端莊如斯。
竟噙著三兩分笑意,就那樣望著她。
辛喬見過、聽過太多出事現場的驚慌失措,這種狀態的,她還是頭一次遇見。
她安置好設備,一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女人保持鎮定,暫且退出洗手間。
根據x射線透視儀顯示的情況,炸彈有兩種觸發方式,不僅有倒計時裝置,同時有反移動裝置。
辛喬與外面駐守的隊長聯系“無法轉移,只能就地拆除。”
這對于辛喬她們這級別的排爆隊來說,已是極罕見的情況。
就算穿著排爆服,也只能在一米開外的地方抵御1公斤tnt的爆炸沖擊,再近了,沒戲。
辛喬倒是面不改色,拒絕了隊長要進來換她的提議,這會兒換人,情況更難辦。
在收到“允許拆除”的指令后,她再次進入洗手間。
她又對女人做了個“下壓”的手勢,意思是讓女人盡量保持沉著,不要有任何移動。
女人點點頭,辛喬的心莫名定了定。
或許在今日的亂局里,最大的幸運便是碰上一個這樣的女人。
辛喬在頭盔里聽著自己的呼吸,忽然想這女人到底怎么看待“死”這回事
不過這念頭只掠過一瞬,她便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炸彈上。
相較于厚重的排爆服,排爆手套要輕便得多,辛喬小心翼翼拆開炸彈的表面,瞥一眼電子計時器。
從女人的視角,也能看到令人心驚肉跳的血紅倒計時。但女人當真如她交待的,全程動也沒動一下,甚至連呼吸都很平穩。
辛喬屏氣凝神,保持最穩定的跪姿,雙手探向女人的腰際。
人非機器,她并非當真心里毫無波瀾,只是必須做到排除雜念。她調整了下呼吸,控制好導線后,暫且停了停讓手放松,因為此時任何細微的顫動都不能發生。
不斷跳躍的血色數字像死亡倒計時,而她的眼里現在只能看到需要分離的藥包。成功分離后,她卻不能松口氣,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又穩著手將旁邊的起爆源也拆出來。
即便現在的排爆服日趨進步,已有了換氣裝置,但人在極端緊張時下意識的屏氣還是讓呼吸并不順暢。
直到她費力的脫下排爆頭盔,已悶出了一額的汗,碎發亂七八糟的黏在臉上。她緩緩站起來,抱著頭盔告訴面前的女人“安全了。”
炸彈的倒計時裝置,停在了永遠的8分43秒。
辛喬胡亂擦了把額上的汗,視線里出現了一抹瑩白。
垂眸,才見那女人對自己伸出一只纖柔的手“能拉我一下么腿部血液循環不暢。”
辛喬反應了下那女人因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腿麻就說腿麻,說這么復雜干嘛
女人說這話的時候,竟猶能對著她笑。那把嗓音在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情形下,顯出鎮定得過分,甚至包藏著一種優游的溫柔,水潤潤的。
只是女人身上那一看就質地精良的襯衫和包臀裙,卻忽而刺痛了她。
“抱歉。”她生硬的說“這并不是我的職責范疇。”
女人笑了笑,縮回了自己的手。
就地拆除炸彈的另一重意義,便是助力警方去抓捕犯罪嫌疑人。
辛喬正跟警方交接現場情況時,聽到身后一個女聲喚“阿鈺”
回眸瞧,正是那女人在警方的護送下,與家人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