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卻有一些不一樣。
銀古帶進來的野銹已經在京中生長了一段時間,隨著歌聲改變后對于野銹們精神上的控制力減弱,它勉強恢復了一絲清醒。
野銹艱難的將自己的軀體從已經毫無意識,只憑本能蠕動的同伴們之中抽了出來。
他拼盡最后一絲清明,抓住了麻倉葉王的衣擺,無聲無息地貼了上去。
麻倉葉王似乎沒有察覺到它的小動作,他到底是正統陰陽師而不是蟲師,對于“蟲”的了解遠遠沒有多深。
當然,他也不會想到這種低級的生命體竟然是有意識有情感的。
少年人的身高在這片溫泉里最深的水域,或許只能露出一雙眼睛。
然而,他根本不需要沾染上水跡。
在洞中歌聲的呼喚下,他微笑著朝深處走去。
宛若摩西分海的神跡,水流自動避開了他的身體,為他讓出一條寬闊的“水路”。
穿著白色的狩衣一路走進去,他的身上竟然沒有沾上一絲一毫污跡,簡直跟剛剛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的銀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有這些水流的阻礙,葉王前進的速度很快。
沒過一會兒,他就來到了銀古剛剛遇見的逆流處。
發現水中的紅色血跡時,麻倉葉王似乎有些失望。
難道名聲如此之盛的,自稱為神明使者的仙人竟會在這種小小的機關之下送命嗎
而且流出來的是紅色的血液也就意味著神明這種東西不過是世人擁簇之下的謊言,是人造的奇跡。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準備扭頭原路返回。
神使鬼差之下,他又仔細端詳了那一團模糊的尸體。這似乎并不是人類的骸骨,出血量也完全不是人類會造成的大小,或許只是蝙蝠和老鼠混雜在一起的尸體。
也就是說銀古先生已經走進了更深的地方啊。
不知為何,他的心情又輕快了起來,因為這份輕松的笑意,如瀑的黑發在他的腦后微微蕩起弧度。
琥珀色的貓眼因為心情的變化猛地睜大,瞳孔反射出一點亮光,“蟲仙大人,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他的低語回蕩在墻壁之間,漸漸消散成意味不清的囈語。
他隨手從墻角撈起一盞長明燈,舉在手上,燈光的照射下,他俊美的容顏宛若神祇的造物。
如果世間有“神之子”這樣的說法,他的相貌一定會被人一眼識破是神明的后裔。
和大部分麻倉家的人不一樣,他的長相更偏向他出身低微的母親。那個皮膚潔白眼眸靈動的少女在被貴人看上之后,帶著滿心歡喜嫁入冰冷的陰陽師世家。
這份珍貴又熾熱的心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示給丈夫,對方的愛意就已經過期了,她不過又成了對方后院里一個無足輕重的情人。
但還好,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這個孩子給了她要堅強的生存下去的希望。
然而她的孩子并不是一般的孩子。從出生起,麻倉葉王的哭鬧聲就一刻未停。母親不得不將幼小的他緊緊抱在自己的懷里,才能止住他的哭泣。
隨著年歲的增大,麻倉葉王不再哭泣了,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告訴自己的生母,他擁有能夠聽見他人心聲的力量。
敏銳的母親立馬意識到這份不同尋常的力量將給他帶來多大的災難,她嚴厲的警告葉王,絕對不可以將這件事告訴世界上的第二個人。
盡管從小就能聆聽到他人的心聲,當時的葉王還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叮囑自己。
他只是懵懵懂懂地順著母親的話答應了下來,“我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的。”
看著他單純的模樣,母親忍不住將他摟進懷里,心疼的落下了淚水。不知是在嘆息母子二人的命運,還是預見了他此生的磨難。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