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周又是忙工作又是照顧趙惜陽,身體本就疲憊,現在還有人很舒服地給他按摩,渾身酥酥麻麻地像是飄在云端,睡意止不住地爬上來。
很快,眼睛半睜半閉的少年便腦袋一輕,歪進傅亭筠的懷里睡著了。
傅亭筠給人梳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垂眸,望著懷里閉著眼睛的人。
臉頰微紅,唇瓣是花苞般柔嫩的粉色。手爪子搭在他的胸口,似乎在夢里還不滿于他停下了動作,撅著嘴輕輕哼唧了一聲。
一點也不像忠誠的、給口吃食就能一直跟著主人的小狗。
傅亭筠想。
像嬌氣的小貓。
機場。
大廳里人來人往,耳邊是飛機起飛時悶重的嗡鳴聲,一聲聲在天際遠去。
“就到這里吧。”趙惜陽停下行李箱,對寧臣歡揚起一個笑容。
寧臣歡看了眼他并沒有多少血色的臉,擔心道“真的不要再休養一段時間嗎你出院才五天。”
趙惜陽笑著搖了搖頭“臣歡,我本就是為了你才回的國。”
“為了我”寧臣歡一愣,“你之前不是說打算回國發展的嗎”
“我騙了你。”趙惜陽眉間落著淺淡的笑意,“上個月我在國看到陳鷗了,但卻沒看到你。找人一打聽,才知道你已經和他分手了。大學時,他總是圍繞在你身邊,我以為我沒有機會,原本已經打算放棄。”
“沒想到好不容易有機會了,我馬不停蹄趕回來,還是晚了一步。”
寧臣歡想說什么晚了一步,但看著趙惜陽對他溫柔笑著的臉,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趙惜陽深棕色的眉彎著,他眼里的光很明亮,卻不會讓人感到刺眼“所以現在,我已經沒有必要再留下了。再待下去,我怕我會舍不得。”
寧臣歡頓了一會兒,忽然道“趙惜陽,你的作品并不比我差。”
趙惜陽怔住。
少年清澈的眼睛認真看著他“你甚至比我更早地拿到過國際冠軍,不是嗎誰說精雕細琢一定比不上渾然天成,世界上的美麗有千千萬萬種,你的作品永遠是屬于你自己的,獨一份的美麗,誰也無法與之相比。”
“你一定會成為很好很好,比現在還要好的設計師。”
四周人聲喧囂,趙惜陽卻似只聽得到少年的聲音在空曠大廳里回響。
心中熱意上涌,他忽然伸出手,閉上眼,深深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寧臣歡頓了頓,最終還是抬手回抱住他,輕聲說“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
趙惜陽放開他,后退幾步,揮手沖他笑了笑,轉身沒入夕陽的漫天光輝中。
迄今為止,他人生中最盛大的一次心動,始于一次比賽的落敗,以夕陽下的一個擁抱作為終結。
從此所有的歡喜、不甘、無可奈何,都將如機翼上飄過的云煙,隨風而散。
他沒有再回頭。
寧臣歡送走趙惜陽后,獨自在落滿黃昏的街道上走了很久。
夕陽下,他的身影被漸漸拉長,仿佛孤單又無助地搖晃在滿地樹影中。
時間已經逼近五月底,屬于夏天的燥熱有一天比一天濃烈,梧桐樹上的蟬鳴聲喧囂得幾乎刺破天際。
而寧臣歡的生日在六月一日。
他已經沒有時間,也不敢再賭了。
他只能、必須、馬上和傅亭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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