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寧臣歡回過身,向身后看去。
這片小花園通向醫院后門,后門外的街道上,生長著一排上了年歲的梧桐樹。
正逢夏時,樹冠茂密如云,隨風搖動的綠葉下,立著一個身姿頎長、拿著一把黑傘的人影。
寧臣歡有一點輕微的近視,加上傍晚光線昏暗,距離又遠,那人影幾乎被鈍化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在等他回家的傅亭筠,他的身影和身旁的梧桐一樣沉默。
啪嗒。
一粒雨滴落在臉上。
寧臣歡回頭看去,不知何時,身后那個眼底盛著光的人,早已經不見了。
夏天的雨來得急,頃刻間就暴雨如注。
在更多雨滴砸落在寧臣歡身上之前,一把寬大的黑傘在他頭頂撐起。
傘下,是沉默望著他的傅亭筠。
這幾天寧臣歡都是醫院和工作室兩頭跑,每天回家都很晚,早上傅亭筠又起得早,兩人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幾乎沒怎么見過面。
寧臣歡開口都有些澀“你怎么來這邊了。”
傅亭筠道“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雨,我來接你。”
寧臣歡想說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沒帶傘,但傅亭筠已經湊過來,把他往更靠傘中間的地方帶了帶“先上車。”
車廂內干燥舒適,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車載香薰味,還有清雅冷冽的雪松香,是傅亭筠身上散發出來的。
傅亭筠拿了一塊干凈的毛巾,給寧臣歡擦拭沾在頭發上的雨水。
寧臣歡原本很乖地坐在那里,閉著眼睛讓男人給他擦臉擦頭發,但擦著擦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傅亭筠分明就是把他當場了什么毛絨玩具,或者是一只小貓小狗,用毛巾在他腦袋上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揉,力道也比平時大了許多。
寧臣歡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臉肯定都被揉紅了。
“唔云哥哥傅亭筠”
寧臣歡有點氣惱地推開在自己腦袋上亂薅的那雙手。
他在家洗完頭有時候懶得吹,傅亭筠怕他感冒,就會主動過來幫他吹頭發。
可那時男人的手分明很輕,會先用干毛巾吸去多余的水,再指尖一點點幫他把發絲理順,從來都不會讓他感覺到半點兒不舒服。
傅亭筠明明是會擦頭發的,現在卻不知道拿他的頭發撒什么氣。
寧臣歡對著車窗玻璃一瞧,他現在說是頂著個雞窩也不為過。
他好氣又好笑“我的頭發惹到你了”
傅亭筠沒看他,悶悶地說“沒有。”
寧臣歡“那你拿它撒什么氣”
傅亭筠不說話。
男人垂著眼,嘴唇抿著,手里攥著毛巾的樣子,忽然讓寧臣歡想起平時教養很好,但在某些時候沖動做錯事,然后還沒等大人批評就開始自我反省的小孩。
和男人平時一副疏離禁欲的模樣大相徑庭。
就有點可愛怎么回事。
寧臣歡忍俊不禁,忽然就不氣了。
他彎下腰,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湊過去瞧傅亭筠微微偏開的臉。
寧臣歡“云哥哥,你生氣了”
出乎意料地,傅亭筠很快回答了“嗯。”
但眼睛還是垂著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