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聞序沉思片刻,點開通訊錄,將這串只有號碼的聯系方式新添了備注,像得了一件討喜的寶貝。
至少,現在是這么覺得。
回宿舍的路上,南婳的大腦一直都混沌,整個人像身處在縹緲迷蒙的云霧之中,腦海里全是男人佇立在夜幕下的身影,還有那句“很好聽。”
學校里的銀杏葉似乎是被這場雨染黃的,稀稀落落散了一地,夾雜其間的銀杏果,在路燈下望過去有點透明,像是琥珀。
南婳在冷風中走了很久,久到秋風終于吹散她心頭的熱意,心底搖晃的孤船靠岸,理智也慢慢回歸。
在梁聞序身上,她看到了一條捷徑,這條捷徑在周明森身上同樣也有。
或許她放下自尊和羞恥心,付出一段青春,輕而易舉便能得到甜頭,日子倒也不必像現在這樣艱難,這種誘惑像極了“命運的小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被惠顧的人終將付出應有的報償。
最終,南婳還是將今晚晚餐的費用轉給了梁聞序。
回到宿舍,南婳推開門,宿舍的燈亮著,室內卻沒有人。
林錦棠今天部門聚餐,聽說晚上住民宿不回來,王可媛回家了,至于謝詩雅,應該還是在住校外。
宿舍里靜悄悄的,南婳心想,或許是林錦棠離開時忘了關燈。
南婳打開電腦,習慣性看了眼郵箱,先前的投稿仍然沒有回音。
從今年開始,南婳投稿的唱片公司,大大小小少說也有六七家,然而都將她的作品拒之門外。
今年之前,南婳的運氣并沒有這么差,至少有公司愿意跟她合作,對她的作品很感興趣,這一切的改變都源于年初的那次飯局。
溫思瓊在音樂圈內待了兩年,認識很多原創音樂人和前輩,通過她的介紹,南婳在飯局上遇到一位知名的音樂制作人,張海安。
張海安與多家傳媒公司旗下藝人有過合作,很多大熱作品的編曲由他本人親自操刀,如果能跟他合作,南婳的作品就有能發行的機會。
外界傳言,這位制作人愛才惜才,謙遜親和,是圈內眾多年輕原創歌手的伯樂。
南婳天真的以為,自己的作品或許有打動這位制作人的機會,卻忘了人是可以靠虛假的標簽偽裝的,有規則的地方就有潛規則,成年人的世界更是如此。
那天張海安在一番客套偽善的交流之后,意有所指地遞給她一張房卡,在強制南婳喝那杯來路不明的紅酒時,南婳第一次反抗,情急之下將那杯酒醉直接倒在張海安身上。
如果南婳手中拿的是爽文大女主劇本,或許那杯倒掉的酒能讓她揚眉吐氣,不受人擺布,可惜現實往往最殘酷,得罪權貴的后果需要她自己買單。
有些人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副爛牌,注定了會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現實里任人宰割。
那晚鬧出的動靜不小,多虧溫思瓊及時報警,警察在南婳即將被張海安的人帶走前趕到。
鬧劇收場時,南婳仍記得那晚包廂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淺咖色鳳尾紋的墻壁被濺落的紅酒浸染,像濃烈鮮艷的紅色墨汁,在午夜綻開詭艷的玫瑰。
南婳的衣領在撕扯中變形,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也在剛才推搡中不知所蹤,最后是一位民警將外套披在她身上,為她保留了一絲體面,不至于那么難看。
張海安離開前,仍高高在上的叫囂,看南婳的眼神如同看一只卑微的螻蟻,輕而易舉就能踩在腳下。
他當著眾多人的面,對南婳放下狠話得罪他張海安,南婳的歌這輩子都別想發行。
沒有哪家公司敢收她的作品,如若收了,就是跟他張海安作對。
如今看來,這位張大制作人的話,的確在一一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