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漾神情不變,淡淡“嗯”了一聲,看著她關上車門。
姜未剛走出一步,就聽見車輛發動的聲音,轉瞬間疾馳而去,消逝在她視線中。
保安恭敬地請她進去,姜未回頭,在原地再也看不見褚漾車子的身影。
姜未皺了眉,有些委屈地想褚漾都不目送她進門了。
褚漾好像真的不要她了。
盡管已經快到了下班的點,褚漾還是先回了報社,加班加點把拍的照片導出來。
挑了一些不錯的發給梁舒意,很快就受到了批評“小褚啊,我知道你拍的好,但我們報道新聞也講究一個情境氛圍。你拍領導就要英明神武,拍壞人就要猥瑣難看,不管被告人情理上多無辜,法理上他都是殺人犯,你拍那么好看做什么呢要是引發民眾同情,這輿論不就是我們報社帶偏的”
褚漾望著電腦屏幕,一言不發,也不作半句反駁。
作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內心卻無動于衷。
能把被告人拍得無辜一些,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敬意。
梁舒意見她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小褚啊,你也在報社工作了年了,也不是新人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總之這個作品啊放到臺面上,就要注意影響,咱這是官方媒體,每一句話都要負責任的,不像那些小報瞎編都沒人看,要是社長批評下來,我也有責任。”
不愧是主編大人,這么娓娓道來苦口婆心的一番話,如同一瓢輕輕澆在火上的水,能輕易打消所有年輕人反駁的念頭。
在哪個單位,就要遵守哪個單位的規矩,出一點岔子都不行,褚漾深知這一點。
她點頭,毫無感情色彩“我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以后不會再犯。”
梁舒意辨不出她的悲喜,但對褚漾辦事是放心的,果不其然,剛回到工位上,褚漾又發來了新的照片。
這次給被告人了圖,原本清秀書生氣的男人給不動聲色得潦倒狼藉,一眼看過去并不太無辜,盡管五官一模一樣,但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總而言之,就是不那么讓人同情了。
梁舒意滿意地讓褚漾早點下班,別太辛苦。
褚漾關了電腦,拎起包往外走,她從未如此迫切地想早一點能出國,去直面真實的戰爭,去報道真實的殘酷。
盡管出于外交考慮,可能也沒法太過真實,但對每一個被波及到的民眾來說都有意義。
似乎當姜未不那么占據她的絕大部分心思時,對自我的追尋就會變得更加苛刻些。
當天晚上榆城晚報的報道
就出來了,褚漾給被告人的配圖醒目地放在頭版頭條,眼部打了碼,還是能清晰看出其余的相貌。
一審的時候由于案子還不重要,幾乎沒有媒體特意去報道,網上也沒有流傳報告人的照片。
現在二審了,各種報道層出不窮,而歸功于褚漾的加班加點,榆城晚報的速度是最快的。
案件迅速上了熱搜,褚漾拍的圖片也成為被告人的經典照片。
褚漾有些不太敢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進了詞條。
首當其沖的是某大v的發言“今天這個案子二審開庭,之前看他流傳出來的生活照感覺還挺可憐的,不太像殺人犯,但站在被告席上還真有點那個意味,讓人不寒而栗。唉,本意是好,但想想捅了一百多刀,是不是有點過了”
褚漾心一顫,博文下評論第一條是這樣“不知道是環境塑造了人,還是人本身就是這樣呢”
樓中樓留下精彩的注解,代表了網民的普遍水平“說不定沒這回事,他也是個潛在殺人犯。”
“就是,正常人誰用這種極端手段。”
褚漾深吸一口氣,腦海一陣暈眩,再去看別的發言,網上風向已然隱隱有反轉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