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睡吧,睡一會兒可以,睡很久很久也可以。
趁她熟睡,鶴遂的手伸進被子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時候,救護車剛好駛出小鎮,開上一條寬闊而平滑的柏油路。
有的人心里卻一直泥濘不堪,前路昏暗一片。
下午一點,救護車停在云宜一家私人醫院的住院部樓下。
這家醫院的名字叫東濟,不僅是云宜最好的私人醫院,也是全國排第一的私人醫院,除了收費高昂以外,幾乎挑不出任何錯處,這里有最好的名醫,也有最好的醫療設備。
連裝修都能媲美五星級酒店,據說病房的一晚費用是兩萬元。
救護車的車廂一打開,鶴遂就看見站在外面的郁成,他的手里拿著口罩和一頂黑色棒球帽。
郁成把口罩和帽子遞進來。
鶴遂接在手里,動作熟稔利落地把帽子和口罩分別戴好。
他現在只要出現在有人的地方就能引起騷動。
所以不被認出才是最好的。
就連郁成的臉上也戴了一只口罩,鶴遂如今紅透半邊天,許多人都能認識跟在他身邊的工作人員。
市里面的雨剛停,一地的潮濕。
鶴遂走出車廂,等兩名男護士推著周念下
來后,
便寸步不離地緊跟著。
一路進到住院部。
其中一名男護士說“要先把她送去給醫生看看。”
鶴遂輕聲嗯一聲“我陪著。”
男護士看一眼他腹部被鮮血染成另一種黑色的襯衫布料,
說“鶴先生,您回病房等著吧,會有人替您處理傷口。”
鶴遂的一只大手覆在傷口上,平靜地說“我沒事,先等她檢查完。”
“好吧。”
東濟醫院保密性絕佳,這里的病人多是富豪、明星,政客,工作人員不論見到誰都不會表現出驚訝。
在這里使用手機不允許拍攝別人,如有違者會被強行要求刪除。
鶴遂進醫院發現這點后,就直接把口罩摘掉,他本來就覺得胸口悶得慌,戴著口罩更透不過氣。
負責周念的主治醫師是一位白發蒼蒼的女老者,有名的精神科名醫,不少人慕名而來,被人們親切地稱為韓老。
韓老以前在京佛精神病院工作,給周念看過病的王學知正是她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韓老第一眼看見周念,就扶著眼鏡說“現在才來醫院,早點在干什么”
她這話在問陪著周念的鶴遂,以為鶴遂是周念的家屬。
鶴遂沒有在意韓老語氣中的責備,沉默著不說話。
韓老讓助手把診室的門關上,站起來繞出辦公桌,來到周念的擔架床前,俯下身子問“小姑娘,醒著的沒有哇”
周念是醒著的,只是累得不想睜開眼。
“嗯。”她輕聲地應。
“”
“來,你把眼睛睜開。”韓老一邊說著,一邊掀開周念身上的被子。
周念緩緩把眼睛睜開,空洞又無神。
韓老的手探到周念大腿處,捏到清晰的腿骨,又往上摸了摸周念根根分明的肋骨“這已經是瘦得不能再瘦了,哎呀”她恰好對上周念的眼睛,“眼睛都瞎了”
她抬頭又看向鶴遂。
鶴遂如鯁在喉,有些困難地開口“不止是眼睛。”
韓老“還有哪里你替她說。”
要他說出周念如今的慘狀,無疑是對他的一種精神凌遲,但他不得不說“五感都沒了,聽覺還剩一點。”
韓老聽完后沉默了下,說“都變成這種樣子了,不用儀器檢查我都敢說,如果不積極進行治療,她撐不過兩個月就得死。”
一想到最壞的可能性,鶴遂就感受到一種噬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