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句話出來之后,身后明月不亮了,天空突然黑了一片,焰火也好像遠離所有人。丘比特還握著那支箭,就像是摸著一塊殘缺的肋骨,從心臟那里斜斜出來,搶占著眼前那一片。
比月光還要亮,因為他看不見月亮了。
丘比特低下頭,黑夜顏色的長發隨著動作披下來,兩縷漂亮的發絲從胸口落到更下面,拂過箭尖。
永恒的真愛之箭并不是武器,不會流血,但愛和不愛都讓人難過。
比如他,現在就為愛心痛,也為不愛傷心。
沒有抬頭去看陳阿財的反應,他不敢看,只是勉強笑笑,開口“是這樣嗎,阿財。”
黑夜把影子也吞進去,沒有燈火存在,樹葉刷刷作響。
景色都沒有什么壞心思,但低下頭的少年搭配這些總會讓人覺得憐愛,陳阿財即使是沒有意識到什么叫“心動”,也會感到十分抱歉“那個”
天吶她根本不會說話,到底應該怎么去安慰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的,”丘比特抬起臉,沒有哭,反而還在安慰陳阿財,“是我當時沒有考慮好,很抱歉,阿財。”
他們從未有過這樣不歡而散的一場花燈節,但要說再繼續逛下去,哪怕陳阿財再不通世俗情感,也會覺得尷尬。
只是她正想要扣扣頭,手上卻突然一空
暖手套掉在了地上,袖子垂下來,眼神也落下。
“阿財”
這個夜晚注定是兵荒馬亂的。
陳阿財不知道一個愛神除了愛情神經相當發達,連淚腺都異于旁人。
丘比特在看見那半截失去的手臂時,那個眼神活像是見到什么野鬼,又在下一秒發現這個野鬼是失散已久的親人,一瞬間就落下眼淚。
“這是怎么回事,阿財”
這個問題一直到他把陳阿財扛回家,都還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從未見過陳阿財如此模樣,活力被一次性吸干凈,整個人都安安靜靜,隨他在面前又是哭又是鬧。
“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陳阿財被安置在床上,袖管子耷拉在被子上,頭發也披著,眼睛眨巴眨巴,聽他絮絮叨叨。
年長幾歲確實會很嘮叨,她想,比如這位能當她祖宗的愛神。
她其實心里并沒有很多波瀾,反而看見丘比特一副“天塌了”的樣子還能想著安慰“我沒事,我真沒什么事,每個神都會經歷這一段的。”
“你不要騙我”她倔強的老祖宗眼里還有一泡淚,“我也是個神,哪有神會經歷這些”
“我只是個小神,親愛的丘比特先生。”
陳阿財嘆口氣,跟他坦白“其實我只有一千歲,我并不是什么大神,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畫像,然后現在僥幸能化形。”
或許這位面容十五歲也是有原因的,畢竟再大兩歲的話,看起來就不會這樣可憐。
陳阿財還有時間去想象,如果那位南驍先生哭成這樣,她會怎么想。
還是不叫自己受苦了。
丘比特現在淚水盈盈,眼睛和臉都是紅的,如同剛出籠的小包子,點上粉紅色裝飾,可以當最貴那一個。
他看起來似乎有一點不可置信,畢竟在奧林匹斯山上,好像沒有誰說是會被取代的那一個,每一位都先存在于這個世界,然后按需分配,比如他的母神負責美麗和欲望,父親為戰爭和春天奮戰,盡管這兩樣看起來毫不相干,但似乎無論什么都有,怎么會落到落到一個要消失的地步
掌控美好和念力的神突然有點看不清自己了。
倒是陳阿財一直保持著微笑,問“你們那里沒有這樣的小神嗎”
“我我不知道。”
“這樣啊。”
他想說,他想說雖然他不知道,但一定不會讓她消失的。
但他沒有底氣,只能深呼吸一口,篤定道“我不會讓你消失的,一定不會的”
陳阿財沒想讓他失望,笑了笑,也沒法請他出去,只是佯裝困倦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