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堯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李非決的身上,他連和李非決辯解的欲望都沒有了。他淡淡道“你走吧,過幾天我會自己辦出院手續。”
聽到宋堯的話,李非決抿了抿唇“我說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為了別人的過錯而懲罰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堯的脖頸開始有些僵硬。耳邊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他的眸色逐漸黯淡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醫療艙中的男人“楚天,別害怕,老師會一直等著你,等你醒過來。”
幾天后,康復的宋堯向學校請了一個長假,他換上之前李非決帶來的衣服,看著床頭的機器帶來的幻象盛放于夜晚的幽曇在月色下凋零,片片花瓣緩緩飄落,在黑夜中散發出淡淡的熒光,帶著生命最后的璀璨,沉眠于宋堯的手中。
可這畢竟只是幻象,宋堯在片刻的愣神后輕輕將右手收緊,等再次攤開掌心時,花朵就消失了。
他在看過楚天后就離開醫院,向家中走去。街道上,他低著頭,將雙手放于口袋里,周圍喧鬧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朵,踩著飛行板的人在他頭頂飛過,他木然地走入食材自動選購區,挑選了幾粒食材豐富的膠囊。
他拿出一粒,放于嘴中嚼碎吞下,很快,膠囊中的營養物質被身體吸收,飽腹感漸漸涌現,他繼續向家中走去。
當他剛剛抵達家門口時,機器收件箱就自動彈開,冰冷的機械聲傳來“來自代號五、稱謂q的人寄來了一個芯片,請查收。”
q是集團的現任領導人。
宋堯如同被抽去了電池的機器人,怔愣在原地,他的眼前只剩下一方狹小的收件箱。箱內的黑暗好像不斷延展的洞穴,吞噬他的意識,令他不斷沉淪。
他抬起右手,想要抓住機器手臂上的東西,可整個世界仿佛都倒轉過來,他甚至沒有辦法準確地觸碰到信件,做出任何反應。過往就像漩渦般涌來,拉扯著他進入那方破碎的回憶中。
忽地,一股強烈的撞擊將宋堯從回憶的泥淖中猛地扯出,他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倒在街旁。
急忙趕來的機器人警察將他扶起。他望向不遠處站在地上的肇事者一個踩著飛行板的少年。
少年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怎么樣還好嗎需要去醫院嗎”
直到這時,疼痛才從渾身上下傳來,宋堯卻沒有心思去管撞破的傷口,他如同急于脫逃的罪犯,匆匆地將收件箱里的東西拿起,沖入屋內。
身后傳來少年的聲音“等等,你受傷了。”
宋堯立刻關上大門,忽地,他似是想到什么,停下腳步,警惕地環視四周。
庭院深深,機器螢火在空中飛舞,緩緩落于草尖;流水淌過小石,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河上架著一座樣式古老的橋梁,流螢落在橋上,點綴其間;不遠處,一棟兩層高的房屋立在庭院深處,屋前的風鈴隨著微風輕搖
宋堯一邊觀察四周一邊緩步跨過木橋,走入屋內。
他再次警惕地掃視四周,確定黑暗中沒有人后,才松了口氣,迅速將門鎖好。
他緩緩張開右手,看著手中的芯片,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他發現了”
一股涼意沿著脊柱攀上,他微微開合唇齒,卻發現聲音被恐懼扼在喉嚨深處。雙腳仿佛被藤蔓緊緊纏住,難以動彈。他知道自己正陷入名為恐懼的深淵。
半晌,他下意識地抬高音調重復道“他發現了”
額角泛出細密的汗珠,他望著漆黑的室內,一個如同惡魔般布滿血跡的雙眼忽然出現在眼前,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心臟如擂鼓般演奏著他驚懼。
強烈的窒息感緊緊地攫住了他的喉嚨,他挪動僵硬的步伐,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瞬間,黑暗的室內光亮滿堂。
幻象在頃刻間消失,他大口地喘息著,直至呼吸再次平穩。
耳邊漸漸傳來風鈴的輕響,心跳也慢慢恢復正常。他緩緩收緊右手,攥成拳,緊抿雙唇,似是在考慮是否觀看芯片的內容。
良久,他松開右手,雙眸忽地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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