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染血的目光中,他看著張世杰一步步緩緩走來,劍鋒猶在滲血,風骨清峻,像暗夜中一道鋏然劃過萬古寂靜天幕的雪亮雷霆,充滿了肅殺與銳氣。
他冷笑著扯了扯嘴角,不無譏嘲地說“恭喜,你一個墮民,生來離王位最遠的人,從今日起卻可以為天子。”
張世杰
走得很慢,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寂靜下來,仿佛是在跋涉過一條悲哀萬古的命運之河。
零星的幾個蒙元義兵沖上來,被他手起劍落,盡數斬于劍下。
他從萬安寺門口走到寺廟深處,只需要短短數百步,但真正完成這段路程卻用了整整十年。
五陵島的風濤雪浪,猶自葬送了那年故土的晦暗血痕,極目所見唯飄蕭鐵馬,金戈殘夢,獵獵霜風吹斷了關河萬里的征程。
在這一瞬間,無數過往的畫面從腦海中掠過,他想了很多,又似是什么都沒想,最終只是在沉寂的涼夜中握緊了手,斬下了這劃時代的一劍。
很難形容這是怎樣的一劍,往前百年,往后多載,都很難再找到這樣驚艷的一劍,它無聲割裂了今昔,在流光轉瞬、儂華初起之時,史官已落筆。
與這劍鋒同時鏗然落定的,還有決絕如金鐵的一句話。
“我非生而為王,是這血淚人間逼我加冕。”
忽必烈應聲而倒,死前高呼著“朕是大元天子,今日死于江山”,緩緩沒了氣息。
張世杰站在原地靜靜等了許久,直到確認他徹底死去,萬安寺里已經沒有了任何活人,空蕩蕩的一片寂靜,夜風吹過重重疊疊的經幡與帷幕,愈顯肅殺凄清。
皇城中孤單的夜色如潮水一般涌動過來,仿佛要將他淹沒,一如未來的每個禁宮長夜所要經歷的那樣。
他沉默著轉身離去,見陸秀夫就立在門口,在百官和各路名將們的身前等著他,眸光頗為關切地望過來,便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向他走去。
此時,月華正西斜,皎潔地縈繞在了眉邊發上,張世杰往前走了幾步,便看見了他眸底的萬家燈火,璀璨人間。
終有人如清輝明月般點亮江山,漫漫余生尚可以共渡同行。
陸秀夫打量了他一番,眨眨眼問道“世杰沒事吧,感覺怎么樣,他人死了嗎”
“忽必烈已經死了”,張世杰將里面發生的事告訴他,末了輕輕握住那只手,攜著他走向了禁宮深處,整個帝國的權力中心,“走吧,我們去最高處。”
“好。”
攻破大都之后,眾人頓時都閑了下來,四處玩耍。
陸秀夫卻是最忙碌的一個人,不僅有許多交接事項要做,還要籌備張世杰登基建國的各種事項。
國號當然是「宋」,這也是眾人強烈要求的,既然有新宋、劉宋、呂宋,那自然也可以有張宋。
霍去病有心想去找他玩,但每回張世杰都在陸秀夫身邊一道處理政務,見到他來,冷眉淡視,對他投以死亡視線。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自討沒趣了,改為邀請一群小朋友聚餐吃火鍋。
“忽必烈雖然討厭,卻發明出了讓人很是喜歡的涮羊肉”,小老虎作為干飯大王,第一時間在火鍋邊找了個絕佳位置,一邊大聲贊嘆道,“也算是他平生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