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告別時,月落霜海,水天一色,俱是茫無涯際的銀白。
張世杰將自己見令如見人、可以調動海上所有軍隊的令牌留給了他“若你遇上了什么事,就持這枚令牌”
陸秀夫隨手接了過來,并不知道這枚令牌的含金量,眨眨眼說“其實吧,我也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張世杰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堅持道“拿著吧。”
“那好吧,謝謝世杰”,陸秀夫想了想,帶著一點調笑的語氣說,“雖然我覺得用不上,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平平無奇、但名滿天下的歲月,可能我人生到目前為止最大的波折或者說驚喜,就是遇見了你。”
面具之下,張世杰很輕地彎了彎唇角,又似一聲嘆息“很好。”
霍去病經過一番和劉徹的交流之后,決定跟隨張世杰前往海上,張弘范很快就要在崖山發起進攻,那里才是完成任務的主線戰地。
他對此大為不解,陸秀夫作為崖山海戰最重要的人士之一,怎么可以留在這里,不參與戰事呢
泛舟歸去的路上,沿途霜風靜寂,海浪潮涌,張世杰凝眸望著天邊月色,一動不動。
霍去病終于沒忍住問道“你為什么不把陸君實綁過來當軍師,我觀你的行事作風,也不像是有軍師的樣子吧”
張世杰沉默了許久“他必定不愿。”
“他的人生如此錦繡,名馳當世,縱蟄伏一時,未來自有青天坦途,又何必自降身份,與我這般草莽流寇為伍。”
自降身份,霍去病覺得自己有被內涵到。
但他作為諸天萬朝最弱、終點最高的一代勵志典型,很快就找到了華點什么叫草莽流寇,方今亂世正是英雄進取之時,古人還有從奴隸出發,一路成為帝國大將的,何況是你。”
張世杰奇道“誰這么神奇”
霍去病啊這。
險些忘了這是倒流時空,自家舅舅還沒存在哈。
他只好靈機一動“我說錯了,但之前不是有流寇為王、海盜為帝、書生作上將之事嗎”
這些典故張世杰倒是知道,微微揚眉“你說的是明朝開國初期的晉王李定國、高皇帝故太子朱成功、還有忠烈公張煌言吧,他們確實是很催人奮進的典型。我雖然是一個墮民,出生比他們還低點,也沒說我不進取不努力啊,只是”
只是,陸君實這般澄澈如斯的千秋明月,并非他所能觸碰的,何必墜入塵中歷劫一遭。
霍去病一怔,什么是墮民
天幕上,老朱倒是很快給出了解答,墮民這東西他就設置過一次。
就是當年戰勝了陳友諒、張士誠等一批人之后,其負隅頑抗的部署為數眾多,殺之不盡,索性盡皆貶為墮民,較普通人更低一等。
那么推及到元朝的案例,試著一比擬,大約就是說。
在原先明朝的幾處核心要地,元朝入關后最后拿下的幾個方鎮轄地區,死守到最后之處,譬如張世杰的家鄉河北涿州,有許多當年的將領及高官后人就被元朝君王貶為了墮民。
終元朝統治的數十年間,始終被視為賤籍,不得與普通平民削籍通婚,不得為官,不得科舉,視同牛馬,地位低下,處在一種極為悲苦、所有人群最底層的困境之中。
元末亂世,普通人尚且難以存活,何況墮民。
張世杰很小的時候,就家人喪盡,甚至沒有方寸埋骨之地,自己獨自一個人為了求生,四處流徙,什么樣的事都做過。
后來不得已輾轉到了海上,一過二十年,直至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