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芝作為江淮制置使,因為地區管理的特性,需要大量人員之間的統籌管理與配合,呂文德如此操作讓他根本無法展開工作。
李庭芝憤怒已極,他這邊扼守的是抵抗北方蒙軍從開封等地入侵的最要緊防線,萬萬不能就此擺爛。
眼看朝中孤立無援,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自立更深,轉向了江淮重鎮的內部進行大量的基礎建設,如開墾荒地、興筑堡壘、收攏流民、興辦學校搞教育等。
這般過了許多時日,終于將江淮打造成了一個足可自給自足、各地遙相呼應的政體系統,無須再仰臨安朝中鼻息,一干糧食賦稅資源均由己出。
當地百姓喜悅不已,稱李庭芝是他們的保護者,“德之如父母”。
但和宋廷的關系卻是就此徹底疏遠,宋廷已經失去了對李軍的挾制權,雖然名義上還在臣屬范圍內,但實質上已于自立無異。
宋理宗覺察到了威脅,試圖將李庭芝調離原崗位,一連去了數批傳令官,俱是無聲無息地湮滅在了江淮境內。
對不起,最近戰火紛飛,強盜流民太多了,誰知道他們會如此不長眼,瞄準了朝廷使者下手呢
我們已經將罪魁禍首抓到懲
罰過了,是一名淮東武銳軍的臨時工,他又不歸我們管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除了打一頓把人放了,還能咋滴
李庭芝對此一無所知,副將姜才微微一笑,事了拂衣去。
宋理宗氣得要死,卻又真切地發現他如此無力,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應對一名看似隱然懷有不臣之心的強盛武將。
現在已經不是他一言九鼎、說什么算什么的天子治世時代了。
兩宋壓制武將三百年,就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終于開始物極必反,開始緩慢地滑向了另一個「有兵權就有話語權」的極端。
宋理宗總算是沒有徹底昏了頭,知道若自己強行搞清算,派賈似道等人進攻江淮,固然可以消滅李庭芝這個威脅,卻也會讓整個江山陷入分崩離析,亡國只在旦夕。
他只得捏著鼻子認下了這件事,給李庭芝加官晉爵,封侯稱公。
李庭芝本人還是對山河社稷一片忠貞,丹心碧血的,將抗擊蒙古作為第一要義,故而一心備戰前線,行事還算講究分寸。
到了呂文德這里,直接被放飛自我了。
呂文德他一通操作給驚呆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也可以跟著學一把啊
思路一下子就打開了,自己從前怎么沒想到,若是有自立自足的本錢,到時候還用得著看宋理宗和賈似道眼色
他算不上一個好人,軍事能力也平平,但政治操作絕對是一流的,當即就開始聯通四方,運籌帷幄,將一眾呂家人盡數運作分封到了京湖戰區。
從與蒙古接壤的最前線到南方的南劍州,沿路但凡富庶之地、魚米之鄉、樞紐重鎮、熱鬧城市,全部都打上了呂氏的旗號。
就連最疏離的遠房偏枝都可以為官,甚至女婿范文虎、同鄉夏貴等一批人全都搖身一變,成了封疆大吏,朝廷重臣。
這里面有一位算一位,全都是后來投降蒙古的人才,大元朝的赫赫功臣。
賈似道眼見李庭芝和呂文德都搞出了新操作,大權從此旁落,自己豈能坐以待斃,自然是按捺不住。
他雖然因為身在臨安而非前線,無法來一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天高皇帝遠操作,卻可以直接把持朝政,搞中央集權的那一套,代天子之意行事。
如今,宋廷亂政,群魔亂舞。
宋理宗面對這種內外交困的境地,愁悶無已,郁結于心,平日政令難出宮門,終于生了重病。
他下詔求全國名醫為自己醫治,但百姓都知道他是什么貨色,竟無一人肯來。
可憐的宋理宗一口氣沒接上來,就這樣直接駕崩了。
可謂是完美印證了呂布當日所見「熒惑出東井」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