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還有漫長時光的話,我這一生還有好多事想和世杰一起完成,就此留在前線,共彈鋏,掣青鋒,赴吳鉤可惜了。”
張世杰聽得難過極了,下意識捏緊了他的手,許久說不出話。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想著對策。
其實到了這個程度,雖然所面對的已經完全是死局,但要想傾盡全力保下陸秀夫一個人,還是能做到的。
張世杰靈機一動,不如
陸秀夫也在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并不怕死,但不能接受自己和張世杰這般清
名被毀、千秋萬世含冤而死。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死于自己人的背后刀劍,這種死亡根本就毫無價值。
他親眼見證過宋廷的腐朽。
他的家鄉楚州長期淪亡于金人鐵蹄之下,飽受戰火摧折,宋理宗等人對此不聞不問,直到在他出生的那一年,楚州才終于被收復回來。
他也曾懷一腔報國之志,但很快無法忍受朝臣寡德,文恬武嬉,奸佞橫行,所以選擇了辭官歸鄉。
自古以來,像這般少年登科的天之驕子,一入官場便抽身離去,確實是很罕見。
也正因為陸秀夫和宋廷還沒有建立太深的牽絆,他得以用一種較為冷靜的視角縱觀全局,最終得出一個結論,當今的天子遠非中興之主,面對大敵侵逼,必將有百敗而無一勝。
但宋廷卻是唯一的漢人正統政權,他從前覺得,為了守護這天下漢人衣冠,自己只能選擇科舉報國,為宋廷效命。
但現在看來
陸張二人各自想了一通,得出結論,最后幾乎在同時開口說道
“君實,我等下出城把你送走,你以后就做個流亡文人,隱姓埋名過余生。”
“世杰,我們自立門戶吧。”
二人瞠目結舌,震驚地互相凝視了半晌,幾乎又在同時回應道
“你說的自立門戶是什么意思”
“你為什么要出城把我送走,難道打算自己留下來等死”
眼看場面變得混亂不堪,張世杰更是滿頭問號,陸秀夫連忙把他按回去“你先聽我說,如今唯有這一條路可選,與其抱憾枉死,莫如升起旗幟,殊死一戰。”
張世杰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險些昏過去。
陸君實難道不是一顆紅心向宋廷的大忠臣嗎,咋能說出這話,他難道被奪舍了
張世杰想到這種可能,頓時大驚“你是真的假的不行,快讓我驗證一下,我問你啊,我們去年端午做了什么”
陸秀夫溫聲道“你從我這里坑走了一條節日祈福小紅繩。”
張世杰稍稍放下心,又使勁將好友扯過來,手搭在他額頭上,仔細探了探“也沒發燒啊,怎么忽然就開始說胡話了”
陸秀夫無奈,抓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一邊語氣溫和地說“我也花了很長時間來說服自己,還以為你會比我更快接受這件事。”
畢竟,張世杰之前從北方政權歸宋,已經跳槽過了一次,現在也只不過是再做一次罷了。
張世杰心頭仿佛有一群羊駝呼嘯而過,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跳槽過一次不代表就打算自己另起爐灶啊,這擱誰身上能受得了
他躺在草地上,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塊沒有感情的青草餅干,目光幽幽地看著天空“我不行了,陸君實,你讓我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