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劍鋒所向,是天道命運,是滿天神魔,而在他身后抵死相護的,是一整個風光絢爛的溫暖人間。
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他,即使是上天也不行,何況是區區凡人。
滿城的八旗兵看著他,握著武器,恨得要命,卻又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壓根不敢動彈。
城中空空蕩蕩,那一塊地方只有他一人,誰也不敢靠近他。
順治帝站在城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鄭成功。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明明站在了高處,可一等到鄭成功抬眸,對上那雙江流滔滔,月照萬古的眸子,他卻一下子感覺自己很渺小,仿佛被比到了塵埃中去。
順治帝一下被激怒了,拿出火器,對準了鄭成功。
他改變了主意,他不想要挾持鄭成功逃命了,他要殺了他
就在這一刻,鄭成功的手指輕輕伸入了衣袖中,握住了一方冰冷的石印,那就是被縮小到了極限的「戰魂點將碑」。
上面的每一個名字他都熟稔于心,輕輕地從唇邊流泄而出“孫承宗”
亡魂都保留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形態。
孫承宗一身緋袍,渾身是血,頸上還掛著高陽城破那日,用來自縊的繩索。
這位天啟皇帝的老師,大明的文壇領袖與最杰出的軍事家,面對清軍進攻,率百姓和全家死守故鄉高陽城,在城破時,自縊而死。
順治帝眼看不妙,立刻用火器瞄準了鄭成功,抬手就是一下。
孫承宗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回頭一見鄭成功的裝束,頓時就明白了,飛身擋在了他身前。
火藥從他胸口穿入,他性情剛強,身子連晃都不晃,反而厲聲怒斥道“狗韃子我乃大明帝師孫承宗,無人能當著我的面傷我大明天子”
他轉頭看向鄭成功,神色立刻變得極為溫和“陛下沒事吧”
鄭成功輕輕搖頭,又念道“戚金”
一名將軍出現在場中,他全身戰甲殘破,扛著一面已然墜落的「戚」字大旗,被利刃穿心而過,刀鋒般的眉宇上刻滿了血色殘陽的余暉。
這是戚金,戚家軍的最后一人,在渾河抗擊努爾哈赤戰死。
戚金握著他的刀,走到了鄭成功身側“陛下放心,我就守在這里,狗韃子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鄭成功又道“史可法”
一道素衣白裳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風骨清瘦,衣上星星點點,落滿了艷麗的血色,懷中猶抱著經冬最后一支染血的寒梅。
這是史可法,南明的江北督師,死守揚州城,最后于梅嶺死戰殉國。
他的眉睫輕輕垂落,似是染上了一抹惘然,很快,看到了城頭的順治帝,想起那日揚州城破的一幕幕慘劇,就凝聚出了無窮無盡的殺機“殺韃子,定京師,滅清復明”
順治帝早已慌了神,連滾帶爬地退到后面,指揮著八旗軍趕緊上去圍攻。
可八旗軍被這大變活人的一幕嚇呆了,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紛紛聚攏上去。
而這時,鄭成功已經念完了許多名字
“秦良玉”
紅衣女將身騎駿馬,染血的披風在冷風中高高揚起,手持利劍“清狗,來戰便是”
這是忠貞侯,威名振九洲,天
下豈有敢不服者。
“夏完淳”
纖細如雪的十六歲少年,定格在奔赴刑場的最后一刻模樣,披著沉重的枷鎖,眉眼決絕“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
死在刑場上的那一刻,他曾發誓就算身死,不滅的英靈也要歸來血戰滅清
“小夏”,秦良玉立刻給他劈開了枷鎖,又給了他一把劍,“一同去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