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
往后余生,還要在這鼎鑊刀劍中,甘之如飴地走下去。
淚水順著一聲聲敲擊的聲音,緩慢墜落。
無人應答。
蒼涼的招魂歌聲在風中彌漫,一任江水滔滔東流去。
于謙神色平靜無波,只有一種千帆已過的沉寂。
青碧色的竹如意蒼翠欲滴,更顯得那只握著如意的手蒼白如雪,清冷支離,整個人也是衣衫飄搖,似要隨風而去。
一曲歌罷,竹石盡碎。
謝翱暗嘆一聲“廷益萬望珍重。”
于謙笑了笑,最后回身一拜,凝眸望了許久,才轉身離去。
謝翱問他“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和千載兄要回去重建白鷺洲書院”,于謙告訴他,“等一切都準備好,就可以再開門收學生。”
張千載拍拍胸脯“是的,我準備把整個白鷺洲書院都翻新一遍”
他見謝翱盯著他看,熟練地擺出了一個掏錢的姿勢,摸出一堆銀票“謝兄此去可有盤纏,要不我來贊助一下”
謝翱不禁扶額,幾年軍旅歷練,誰不是走出了千里萬里,如同重活了一遭,只有張千載這個喜歡砸錢的性格依然如故。
看著還怪親切的。
“不必了”,他趕緊道。
張千載拉著他的衣袖,硬要給他塞錢“謝兄不必客氣,一千兩夠嗎,要不要再來點”
重度強迫癥的謝翱被他這么一拉,衣袖歪到一邊,差點當場昏過去“你走開”
他生怕張千載繼續糾纏不休,趕緊轉向陳英“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陳英尚未開口,于謙已經替他回答“他要回揚州老家結婚生子,爭取早點把他外孫帶到這個世界上。”
陳英“”
他夫人還沒娶到,這
家伙就開始惦記他外孫了
好在他經過這些年的交往,也已經了解到了自家外孫的未來使命。
當下,也只能充滿無奈地說“行了,你就等著瞧好吧,孩子一出生,我就把他送到你那里去”
于謙問謝翱“汝將何往”
“我亦不知”,謝翱目視著遠方天際的一縷渺茫云氣,神色淡淡,“也許就這樣四處浪跡,客行煙波,待下一次相見之日。”
“保重。”
“保重。”
當下,哭祭西臺的甲、乙、丙、丁四人組,就此告別,各自離去。
二年后,白鷺洲書院煥然一新,開始對外招生。
廬陵的地方長官早已換成了元人,對此深感惱火,不明白這個與逆賊文天祥有關系的東西,怎么又死灰復燃了。
他正準備進行打壓,卻被朝中一紙調令下達,調往了別處。
新來的地方官,是張珪的人。
張珪因平亂有功,拜昭勇大將軍,在朝中炙手可熱。
但他志不在此,很快就改為文官,一路青云直上,授中書平章政事,大元宰相,封蔡國公。
張珪和于謙之間,是一見面必然要分出生死的關系,但他也絕不容許,有人前來白鷺洲搞事。
畢竟,他始終記得,老師鄧剡死前曾叮囑他“如果行有余力,記得去把白鷺洲好好修一修。”
白鷺洲這方書院,曾無數次出現在鄧剡的講述中,被語氣溫柔地追憶提起,裝點了他的舊夢,成為了他心中的一方凈土。
就這樣吧。
張珪斷斷續續地收到過一些消息,于謙將白鷺洲建設得很好,親自教導,費盡心血,門生弟子,英才如云。
江南江北的無數英杰趕到此地,只為拜入門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