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跡看著他瘦脊的后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他把被子蓋到信宿的身上,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信宿昏昏沉沉睡了兩個小時,然后醒了過來。
直到這時,他的臉龐上才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深的疲倦。
信宿躺在病床上緩了一會兒,餓的頭暈眼花,剛準備起身,他就輕輕倒吸了一口氣身上的布料跟傷口接觸,摩擦著充血纖薄的皮膚,激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果然還是很討厭純粹肉體上的疼痛啊。
信宿一動不動坐在床上,怔怔地想。
這么多年了都沒能習慣。
信宿半身不遂地從冰箱里端了兩盤速食出來,剛加熱吃了兩口,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信宿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載川。
這個手機號碼他其實很久沒有用過了好像兩次使用都是因為林載川。
信宿咽下一口雞腿肉,心想,如果這個電話不接,不知道以后還沒有跟他再說一句話的機會。
所以盡管理智上他非常清楚現在絕對不是適合跟林載川談話的時機,他還是接聽了電話。
信宿“喂”了一聲。
林載川那邊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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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對嗎”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特意打電話來道謝,”信宿很痛快就承認了,語氣滿不在意,“他們幾個人本來也是我的眼中釘,如果你們警察不動手,我就要自己處理掉他們了。”
信宿彎唇笑了一下,話音綿里藏針的疏離冷漠“這么說起來,你又幫了我一個忙。”
“那么六年之前呢”林載川低聲問,“六年之前,你給市局傳遞消息,讓他們把我從霜降救出去,又是因為什么”
“”信宿一時沒有想到理由,只能默不作聲。
手機里林載川的聲音一字一字清晰傳來“信宿,我知道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有你自己的理由。”
信宿輕輕嘆息道“我說過,你把我想的太善良了,載川。真相我都清清楚楚告訴你了,何必這么自欺欺人呢。”
林載川低聲問他“那么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呢也是我一廂情愿地自欺欺人嗎”
信宿眼里的情緒漸漸淡了下來,什么都沒有了,許久他才開口。
“我這一生,乏善可陳。像一灣渾濁烏黑的濃墨,不管倒進多少清水,都是洗不清澈的。”
頓了頓,信宿說“只有你”
他輕聲喃喃道“只有你”
在沒有遇到林載川之前,信宿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愛上什么人,他的內心早就是一片干涸貧瘠的荒漠,寥落的毫無生機,應該是不可能生長出“喜歡”甚至于“愛”這種感情的。
而林載川是他短暫觸碰過的溫暖,恍若橘黃色的夕陽落在極寒冰原上的一絲余溫,溫暖的讓人心碎。
是他可遇不可得的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