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明站在院中,喃喃道“道童五人,道士七人再加上觀主,一共十三人,這就齊了。”
端木巽在拼出第一個人的時候就已徹底放棄了對惟明的質疑,聞言強壓著不適,匪夷所思地低聲問道“殿下,這到底是”
“他們是原本住在椿齡觀里的道士。”惟明耐心地對他道,“不走運遇上了妖怪,慘遭橫禍,血肉都被吞噬,只剩下了白骨,要是我們不管,他們就得一直被埋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不知何時才能被人發現。”
“世上真的有妖”
惟明卻沒有正面回答他,遲蓮豎起食指,抵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冷汗浸透了端木巽的鬢角,被山風一吹,竟然有些發冷,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他卻無端感覺到了一絲透骨的寒意。
“端木將軍,接下來的場面恐怕有些怪力亂神,”惟明委婉地提醒道,“你若不愿旁觀,現在就可以收隊了。”
端木巽咬牙咽下了已經到嘴邊的“好”字,喉結上下滾動一輪,干澀地道“他們出去,我留下。”
遲蓮聽到這句話,才算是正眼瞧了他一次,對惟明道“殿下,我來吧。”
待金吾衛與太醫都離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們三人,遲蓮雙手結印,默念法咒,隨即彈指射出一道金紅流光,落在滿院白骨中間,剎那間猶如火星掉進干草叢,在黑夜里燃起無邊烈火。
奪目的灼灼紅焰里,漸次升點青藍色的螢光,在半空中飄蕩盤旋,仿佛仍有靈識一般,繞著
三人飛了數圈,
,
隨即乘著夜風扶搖直上,飛向了遙遠的天穹。
金紅烈火漸漸熄滅,地上白骨已全然化作細白的流沙,混在泥土中,徹底與隴山融為一體。
端木巽尚未從這震撼人心的場面中回過神來,只聽惟明叫他“端木將軍。”
他驀然轉頭,看向惟明。
“一開始你問我,所謂重要的東西是什么,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重要的不是完成父皇交辦的差事,甚至也不是這堆骨頭,而是刨根問底也要讓無辜枉死之人安息,讓散落在世間的魂魄回歸天地。”
“這是給所有人的一個交代。”
端木巽與他面對面的站著,目光交匯,久久無言,在這漫長的一瞬里,仿佛有無數博弈交鋒在沉默中上演,但端木巽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向惟明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按慣例,隴山避暑之行一般要持續兩個月,但乾圣帝剛來就被樹妖破壞了興致,看什么都不順眼,在這里多待一天都覺得別扭,因此沒到一月就匆匆起駕回京了。
先前因為在皇后喪期,乾圣帝雖然叫惟明留在京中,卻一直顧不上給他安排去處。這回他特地上心,考慮到惟明在斷案一道上有些長處,先給他指了個大理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