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蓮靠著一張嘴把椿齡觀收尾的活計支給了惟明,但實際上這兩人都是光棍一個,手底下并沒有什么可用的人。總不能讓堂堂大國師和王爺親自扛著鋤頭去椿齡觀刨土,惟明只好去找上一次替他們在玉京搜捕仇心危的金吾衛,從他們那借了五六個人來協助。
金吾衛將軍端木巽奉命監工,抱著刀冷冷地看著軍士們在院子里掘地三尺,臉色比茅廁里的石頭還臭,惟明悄聲對遲蓮道“怎么端木將軍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覺得帶人挖地有損他們金吾衛的身份”
遲蓮亦悄聲答道“那倒沒有,只是先前秘密安葬皇后遺體時陛下不放心鄭家,特意點了金吾衛去辦,也是端木將軍領頭,他應該只是覺得自己被當成專職挖地的了,所以心里不痛快吧。”
端木巽聽力極好,把二人的竊竊私語盡收耳底,糟心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極力控制嘴型不動但眼神明顯四處亂飛的遲蓮和惟明,決心以后要離紫霄院和端王府遠遠的,最好再也不要跟這倆神棍扯上關系。
根據那夜柏華吐露的只言片語,惟明推斷真正的觀主和道士們應該就藏在觀中,但椿齡觀占地廣闊,他們手中的線索實在有限,只能通過廣撒網的方式,把每一寸地皮都翻開來仔細搜尋。
端木巽陪著他們在日頭下挖了一個時辰,耐心已然告罄,轉身對惟明道“王爺究竟想找什么這么漫無目的地挖下去,難道是要把整個椿齡觀都翻過來嗎”
惟明其實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打算會同遲蓮偷偷作弊,試著用法術看一看,聽端木巽這么說,卻暫時熄了這份心思,不緊不慢地道“將軍說得不錯,這件東西非常重要,就算是把椿齡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端木巽看他那散漫的態度就氣不打一處來“金吾衛身負護衛重責,是因為王爺說有要事需要協助,下官才點了隊中精銳過來。但您若只是要消遣人玩,不如趁早另尋他人,恕下官不能奉陪”
“端木將軍這話是什么意思”惟明微笑著反問,“本王何時消遣你們了”
端木巽冷然道“裝神弄鬼,嘩眾取寵,拿金吾衛來搭臺唱戲,找出一堆不知所謂的東西,再去向皇帝邀功,這還不叫消遣嗎”
話音未落,眼前一陣颯然風過,也虧得端木巽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武官,不是那種依靠家世進禁軍混日子的少爺兵,當下覺察到殺機,反應堪稱神速地抽刀護住面門。只聽“鏗”地一聲脆響,他連人帶刀被直接擊飛,倒著滑出三尺才勉強站穩,精鋼佩刀上赫然出現一道深深裂縫。
“你”
遲蓮一身黑衣,襯得面容素白,像惟明身邊一道沉默又忠心的影子,聲音不高,但警告意味濃重“端木將軍,注意你的言辭,否則下次碎的就不僅僅是刀了。”
惟明這個被頂撞的正主都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已經飛出去了。他哭笑不得地按了一下遲蓮的手臂,沒什么威懾力地教訓道“你倒是怪會嚇人的。肚子上的洞補上了嗎,還敢隨便跟人動
手”
大國師左耳進右耳出,顯然毫無悔過之意“他先出言挑釁的。說話那么難聽,不是上趕著找打嗎”
打死端木巽他也想不到還有這一出,比起被橫掃出去的狼狽,更多的是驚愕于大國師竟然有這樣的身手。遲蓮雖不是那種一眼看去弱不禁風的美人,但由于容貌俊秀,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溫柔平和,并不像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暴脾氣。現在看來第一印象完全是錯的,這孫子就是一個行走的人形兇器,比端王府侍衛還要忠心護主,不知道的還以為惟明才是紫霄院說了算的那個人。
沒等端木巽咂摸過不對味來,不遠處一個金吾衛突然驚叫“找到了”
這下誰也顧不得吵架了,惟明快步走過去,低頭一瞧,只見沙土里露出森白的半截骨頭。他縱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看見已成定局的死亡,還是忍不住覺得心里被一只手擰緊了。
他嘆了口氣,對遲蓮搖了搖頭,讓出地方,吩咐金吾衛們“繼續挖不管底下有多少,都給我挖出來。”
兩個時辰后。
月上中天,柔紗般的清光鋪落在滿地森森白骨上,此情此景,就算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端木巽也不由得毛骨悚然,后背上的冷汗一層疊一層,就沒停下來過。
幾個金吾衛把百年椿樹下一大片地翻了個底朝天,挖出了滿院子白骨,又請來了一位太醫幫著拼湊骨骼,忙活到現在,終于拼齊了整整齊齊的十三具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