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端王殿下瀟灑的好日子徹底到了頭,每天被迫早起上朝,下了朝就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案卷,忙起來的時候別說修仙,連飯都顧不上吃。
不過惟明再怎么說也是蒼澤帝君托生,雖然沒有前生記憶,但做帝君已經成了他的本能,處理庶務也只有前幾天有點艱難,很快就得心應手、如臂使指。不消兩月,大理寺上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乾圣帝早就命尚恒注意他的動向,惟明一舉一動都落在他眼里,見他于政事上逐漸嫻熟,便知道已將他從修仙的邪門歪路上掰回了一半。于是特意挑了個好日子,宣召惟明進宮,打算一鼓作氣,把另一半也掰回來。
惟明跟乾圣帝始終不太親近,父子倆寒暄了兩句,客套話用盡,乾圣帝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老四,你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自己心里可有打算了”
惟明太陽穴一緊,心道果然來了,低眉順目地回答道“回稟父皇,兒臣自幼學道,無意塵俗,早已立誓終身不娶、斷絕欲念,以證大道。”
“荒唐”
乾圣帝不是沒設想過他會推拒,卻萬萬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么干脆,一開口直接把路給堵死了“朕當初是讓你去修仙,可沒說讓你出家,怎么就要終身不娶了你是天潢貴胄,是朕的皇子,不想著為國效力延續血脈,難道還想把一輩子都虛耗在深山老林里”
惟明無奈地道“父皇,兒臣是真心想要求道”
“你都已經在大理寺辦了兩個月的差了,現在又說要真心求道你去問問神仙答不答應。”乾圣帝不容置喙,“朕不管你修的什么道,從今天起都給朕放下,御史中丞秦慎的女兒
”
“父皇”
惟明竟然連聽都不肯聽,
斷然道“兒臣深知父皇用心良苦,
殫精竭慮地在為兒臣日后做打算,但兒臣心意已決,若父皇執意賜婚,也只會徒增一對怨偶。兒臣毀了別人家好好的姑娘,把結親變作結仇,這難道就是父皇想看見的結果嗎”
長在乾圣帝膝下的皇子,哪個對他不是恭敬順從,生怕一句話說錯就失了圣心,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么頂撞他。乾圣帝怒極攻心,順手抄起硯臺就朝惟明砸了過去“放肆誰教你這么跟朕說話的你眼里可還有規矩,可還知道尊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什么時候輪到你說不了”
惟明偏頭一躲,硯臺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那動作簡直是和遲蓮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他頂著君王的雷霆之怒,沉靜地道“兒臣今日的尊榮,全系父皇恩賜,十幾年來,卻是碌碌無為,未見寸功,既不能為朝廷分憂,又辜負了父皇的拳拳慈愛之心,實在罪無可恕。”
“請父皇收回王爵,兒臣愿從此退居山野,此生不再踏入朝堂一步。”
這下乾圣帝是真要被他氣的厥過去了。
惟明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一心只想著求仙問道,逼急了他能連爵位都不要。乾圣帝既不能摁著他的頭叫他娶妻生子做皇帝,貶職削爵又恰好遂了他的心愿,相當于縱虎歸山,無論哪一邊都奈何不得惟明,簡直是進退兩難。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遲蓮虎視眈眈,他作為人間天子親生父親尚且占著大義名分,一旦把他送進了神仙手里,那才叫真正的鞭長莫及。
乾圣帝胸膛起伏,狠狠盯著惟明的發頂,卻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樣了,最終滿腔的怒火都化成一句怒斥
“給朕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