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奚陵是如何硬撐下來的,只知道儀式結束,同樣重傷勉強現身的師父剛一看到他,就立刻臉色一變,喚來了兩個守在玄陽門的醫修。
醫修還沒過來,奚陵先搖晃著倒了過去。
他的提前蘇醒似乎只是為了頭七,頭七一結束,他就重新陷入了昏迷。
只是,經過了這次自虐式的守靈,奚陵的傷勢又加重了一點。
具體表現在十天后再次醒來,他連翻身都很難做到,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只能躺在床上發呆。
確切的說,是流著淚發呆。
是那種無意識的眼淚。他的神智似乎處在了一種游離的狀態,有時候迷茫勁上來了,一度連自己叫什么都想不明白。
幾個月間,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華珩被逐出了師門,發生的地點是在奚陵的床邊,發生的時間是一次傷勢復發,傷口感染重縫之后。
但他提不起什么精神,華珩的功過他已無力評判,他有沒有得到懲罰,奚陵也一點都不想關注。
梅文朔時不時也會來看他。他其實很忙,身為一個頂級食修,不知多少戰后受了重傷的大能豪擲千金,目的就僅僅只是讓他做一頓靈食,用以調養身體。
大部分他都推了,但總有些是推不掉也不敢推的,便只能苦哈哈地五州各地到處跑,外界擠破腦袋也吃不到一口的靈食,放在奚陵這里和街邊的小吃也差不了多少,梅文朔來一次就做上一大堆。
奚陵很感謝他,但他吃不了。
一開始是傷重無法進食,后來則是只要一碰,就立刻控制不住的嘔吐。
曾經的愛好變成了割他的刀,就連山下的雜餅他都能勉強下咽,唯獨梅文朔和玄陽門后廚做的,他一口都碰不得。
“沒關系,那我陪小陵聊聊天也是一樣的。”
梅文朔笑著開口,卻讓奚陵呆滯了許久。
他們的關系的確很好,但對方對他過分上心的態度,卻也是非常明顯的。
有時候,奚陵也不想這么了解白修亦。
可梅文朔話音剛落,奚陵就瞬間意識到,白修亦應當是和他說過些什么。
能是什么呢無非就是“如果我死了,替我照顧小陵”云云。
奚陵甚至能想象到白修亦說這句話時灑脫的笑容。
于是他也跟著笑了一下,有些晶瑩的東西從他眼角滑下。
不用做飯以后,梅文朔便多出了大把時間同奚陵嘮嗑。
聊天聊地,聊生活乃至聊空氣,反正就是不聊白修亦。
而有時奚陵睡著了,他便又會換個人胡扯,胡扯的對象,基本都是負責治療及照顧奚陵的醫修和雜役。
奚陵這些天狀態有多糟大家有目共睹,甚至有時候,他看上去還有些不太正常。
來這里的人都是經過了重重篩選,不少還曾得到過奚陵的救助,對奚陵是真的關心,但與此同時,因為不少人都將奚陵視作崇拜對象的原因,也是真的對他十分好奇。
“清蕪仙尊總是對著手上的小木牌看,是朋友的嗎”
這人說的小木牌,是奚陵當初為了追求白修亦刻的那些,這塊本來也是要送出去的,只是很不幸,還沒來得及,意外便已先至。
聞言,梅文朔沉默了許久,忽然特別怨憤。
怨這災難殘酷,讓無數人生死離別,憤有情人憑什么、憑什么不能成眷屬。
他看著二人一路走來,也看著他們彼此相愛。
可偏偏,一死一生,一個至死沒將愛說出口,一個眼瞅著就要瘋了,還以為對方從未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