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陵的到來讓白修亦閑了不少,他樂得將手下的修士交到奚陵的手上折磨煎熬,聽著眾人一陣哀聲哉道,心情似乎也跟著開闊了不少。
又是一個被殺得稀爛的魔域,白修亦坐在奚陵看不清的角落里,輕輕摩挲著手中木質小蜜蜂凸起的線條。
線條十分粗糙,白修亦能想象到奚陵雕刻時笨拙的模樣,身邊有人影閃過,梅文朔坐到了他的身旁。
“我有時候總是會懷疑,你是真的不喜歡奚陵嗎”有些復雜地看著白修亦,梅文朔的目光十分一言難盡。
和這兩個一片空白的師兄弟不同,梅文朔不說身經百戰,幾十戰那也是綽綽有余,勾搭過的修士數量比玄陽門連門人帶仆役加起來還要夸張,因而在這方面,他自認有一些眼力。
奚陵看不出來,梅文朔卻是能隱隱感覺到,白修亦沉默外表下的壓抑。
白修亦沒說話,繼續扒拉手里的木頭。
這些天里,奚陵始終沒有停止對他的示好,并不強勢,但反倒是這樣小心翼翼的追求,以及時不時冒出來的,帶著淺淺愛意的誠實話語,卻更讓他無力招架。
奚陵成功了,他一點一點侵蝕著他的防線。
他在逐漸失控。
白修亦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間,他很想不管不顧,帶著奚陵遠走高飛,管他什么最終大戰,魔物仙盟。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奚陵更做不到。
兩百年的災難,終于要邁向終結,他們背負了多少血與淚才走到這里,他決不允許自己成為逃兵。
他相信奚陵也是一樣。
也不是沒想過跟奚陵表明心跡與顧忌,可若是自己沒能在最后存活下來,給了奚陵希望又讓他更加絕望,那和脫褲子放屁有什么區別。
撥弄木雕的手緩緩收緊,白修亦默然許久,才慢慢開口“上上個月,我去找了一趟師叔,問我這一次的命數。”
玄陽門并沒有直系師叔,梅文朔反應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白修亦指的是尊勝老祖。
這讓他一下子就凝了神,嚴肅地看向白修亦。
“九死一生。”
這件事,白修亦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尊勝老祖很少批命,用他的話來說,批命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時候不到,命數有如迷霧,算了也看不真切。
但或許正是這個原因,他批的命很少出現偏差。
意識到奚陵的心意以后,白修亦清除完手上魔域,便馬不停蹄去了尊勝老祖那里,求了好幾日,才求來對方松口。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和奚陵在一起。
可是這個卦象他哪敢耽誤奚陵。
有些出神地看向遠處魔物中穿梭的人影,白修亦瞧了好一會,才察覺梅文朔有些不對。
“喂喂喂,九死一生,這不是還有一生嗎你干嘛,少給老子嚎啊,你這是咒我”
梅文朔紅著眼,恨恨地瞪他“你才嚎,老子是被風刮了眼”
瞪完,梅文朔吸了下鼻子,向來歡快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怎么總是在送人走呢”
“誰不是在送人走”白修亦看看天,腦中閃過無數已經離開的身影。
“就快結束了。”
半晌,白修亦說著,將目光重新落向了奚陵“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就算不能,至少,也希望奚陵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