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陵冷冷地欣賞他的狼狽。
只是,他到底還是沒讓白修亦將裘翎打死。
滿地的血跡一片狼藉,有裘翎吐的,也有俞溫的,在裘翎快咽氣時,奚陵握住了白修亦,觸到了一手的青筋。
“他是三師兄拿命保住的。”
短短一句話,成功讓白修亦停了手。
幾個仙盟大能如蒙大赦,趕忙圍了上來,奚陵則走到了裘翎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堂主們都去安撫白修亦了,你一言我一句,聒噪得緊。
因此,誰也沒有預料到,奚陵會突然抬起腿,一腳踩到了裘翎臉上。
“我以前覺得你挺可憐的。”奚陵蹲下身,面無表情,“現在,我覺得你挺可悲的。”
狠狠扯下了裘翎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小藥壺,奚陵抱起俞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藥壺是俞溫送給裘翎的,奚陵也有,傷重之時服下,能保人一時的性命。
這個藥壺已經空了,應當是裘翎嘗試過喂給俞溫,可惜,傷勢太重,喂了也沒抗住。
奚陵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拿個空壺走,他只知道此時此刻,他不想在裘翎身上看到任何屬于他三師兄的東西。
藥壺被奪走后,一直不聲不響的裘翎忽然嚎啕大哭。
凄厲的嗚咽久久沒有停歇,這一刻,裘翎看上去像是一個絕望的蠢貨。
奚陵是在回玄陽門的路上哭出來的。
沒什么聲息,白修亦發現的時候,淚水已經沖干凈了俞溫臉上的血漬。
白修亦沒有讓他別哭,只是沉默地幫他擦拭臉上的淚痕。
“如果有一天你也死了,讓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奚陵這話說得突然,白修亦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不好。”
沉默片刻,白修亦收回了手,道“我不會死,你也會好好活著。”
頓了頓,大約是覺得自己話說得太滿,白修亦又道“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著。”
奚陵不說話,他睫毛還掛著水珠,眼眶紅紅的,臉卻冷冷的。
白修亦推了他一下“聽到沒有”
臉上染了點嚴肅,白修亦一直凝視著奚陵,奚陵抿唇,好半晌,才終于開口“我知道了。”
白修亦無奈又欣慰地搓了把奚陵的頭頂。
俞溫下葬那天,是在那一年的中秋佳節。
他們本來是約定好,在中秋之前結束完手里的事情,一起回玄陽門團圓,可現在,他們無法團圓了。
自魔氣入侵以后,五州的氣溫就下降了許多,即使是地理位置如此靠南的玄陽門,每年也都會下幾場大雪。
即便如此,中秋下雪,也還是太早了些。
可就是這么的奇怪,出殯時,玄陽門飄起了大雪。
這段時間里,四師姐哭花了眼,二師兄好幾天未置一言,師父常年掛在臉上的微笑隨著二師兄的聲帶一起消失不見,而在雪降下的一刻,所有人都抬起頭,怔愣地看著漫天飛雪。
“是小溫,來和我們道別了。”
師父蒼老的聲音里,奚陵猛地偏過頭,壓抑著翻涌的情緒。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奚陵臉頰之上,微涼,卻并不刺骨,像他的三師兄,總是輕聲細語,溫溫柔柔。
白修亦發現了他的異樣,在凜凜的寒風中,輕輕捏了捏奚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