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溫以為他想通了,繃緊的身體稍稍放松些許。
然而當天夜里,當俞溫被一陣奇怪的動靜驚醒時,就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
四下一片安靜,似乎什么都未曾發生,俞溫卻直覺性先翻了翻自己的藥箱,很快,發現少了一點東西。
早幾年前,他就一直在研制能短時間讓人修為大增的藥,這兩年終于有了些進展,他原本打算再改進幾回,就拿給仙盟試藥。
可是現在,這瓶藥不見了。
幻境外,奚陵看到這里,忽然也伸手從懷里拿出藥瓶,面無表情吞下了數粒。
他有點想白桁了。
白桁如果在的話,這個時候,應當會安撫地拍一拍他,或者直接蒙住他的眼,不讓他看這些煩惱的往事。
可惜白桁不在,奚陵又狠不下心轉身,便只能自虐似的,眼睜睜看著事情朝著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發展。
他看見俞溫在發現裘翎獨自去找了九頭玄鳥后立即焦急地追了上去,看著他邊跑邊給曲仙尊以及自己還有大師兄發傳訊符。
可裘翎挑著這個時間離開,就是因為曲仙尊暫時不在,而自己和大師兄此刻又遠在他州,根本趕不過來。
裘翎其實隱約察覺到了身后的氣息,猜測俞溫可能是追上來了。
但強烈的仇恨侵蝕了他的大腦,他不管不顧,一門心思向前狂沖。
最后的結局可想而知。
磕了藥的裘翎,依舊不是玄鳥的對手。
俞溫只是個醫修,論起戰斗力,他甚至還比不上小他好幾十歲的裘翎。
但他有很多師門給他的法器,亂七八糟扔出去,倒也從九頭玄鳥手中救下了裘翎。
可他自己沒那么幸運。
強大魔物的臨死反撲是非常可怕的。
裘翎沒死,俞溫替他死了。
玄鳥的最后一擊,通通作用在了這個常年被師兄弟護在身后、一把年紀還透著點單純的、孱弱的醫修身上。
他走得很快,大概沒感覺到多少痛苦,裘翎只來得及睜大眼,隨后,俞溫的鮮血就瞬間浸濕了他的衣物。
白修亦和奚陵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了俞溫氣息全無的尸體,以及一旁跪地失神的裘翎。
那是奚陵第一次在他大師兄臉上看到那樣可怕的表情。
“裘翎,我聽說你的家人,也是為了救你死的。”
白修亦聲音是平靜的,卻一字一句,字字砸在裘翎心里“你是不是命里犯煞啊專克對你好的人”
“要不然你也去死吧你呆在仙盟里面,不吉利。”
大部分時候,只要白修亦和奚陵同時在場,不冷靜的那位永遠都是奚陵,而白修亦則是那個負責約束奚陵的存在。
可是這一次,奚陵尚且怔愣在俞溫的尸體面前,白修亦就已一把拖過裘翎,狠狠摜在了墻面。
那天,仙盟的幾位堂主都被驚動了,親自下場攔阻,生怕裘翎會被白修亦活活打死。
奚陵知道這些人為什么要攔。
若是旁人間接害死一個仙盟最優秀最有潛力的醫修,他們恐怕用不著玄陽門,直接第一個把人弄死解氣。
可是裘翎不一樣,奚陵他們可以打可以廢,卻不能殺。俞溫死都死了,打死裘翎也復活不了,可仙盟還指望著等災難結束過后,利用裘翎吞了裘家留在大淵的那些法器珍寶。
不過攔也沒啥用,奚陵猛然揮刀,將幾個地位尊貴的大能通通攔在了外面。
隱約的威壓透露而出,不明顯,卻已足夠讓幾人停住了步伐,有人眼中閃過了驚疑不定,奚陵沒理,而是看向了其中一人。
“他是你的人,曲文光。”
仙尊與仙尊之間也是有差距的,聞言,曲仙尊臉色一白,當即道“是。在下看管不力,會自行向盟主請罪。”
奚陵轉身,走向白修亦。
裘翎全程沒有還手,爛肉般攤在地上,半死不活,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