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幾個字鏗鏘有力,重錘般狠狠砸在裘翎心里,將他這幾天的虛張聲勢通通碎了個干凈,他尤帶病容的臉泛著陰戾,卻一句話都無法反駁,只能蒼白著臉坐著,高大的身體縮成一團,匿進床頭的陰影。
由于大部分醫修都不待見裘翎,眾人商議之下,決定祭出脾氣最好的那一位。
難得回了玄陽門休憩的俞溫被迫回來,倒也并沒有太排斥這個突然的差事。
事實上,裘翎蘇醒之前,一直都是他負責治療,對方現在住的房間,也是仙盟醫館原本給他的住處。
就是沒想到,他這前腳剛走,后腳裘翎就醒了。
今天下了點小雨,推開門,俞溫熟練地將傘放到墻角,一個聲音卻忽然響起,陰惻惻的,乍一聽鬼里鬼氣。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俞溫被嚇了一跳,一轉身,先看到了裘翎慘白干裂的唇。
老媽子的毛病當即就復發了,他下意識先倒了杯茶,兌了個正正好的水溫,遞到慘兮兮躺在床上的裘翎嘴邊。
“慢點喝,嗯,就是這樣,小口一點,你傷得太重,喝快了臟器受不了。”
也許是他耐心的聲音太有感染力了吧,一腔怨氣爆發到一半,裘翎稀里糊涂的,就先喝了杯溫茶。
喝完以后,俞溫溫和道“什么笑話有人欺負你嗎”
俞溫進屋的那一刻起,裘翎其實就認出他來了。
那天救他的那個笑容太溫柔了,溫柔到全族被滅的悲痛都壓蓋不了,深深地印進了裘翎心里。
只是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太多,醒來以后,他才沒有第一時間想起。
而現在,那時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裘翎先是一愣,隨后便垂下眸,美得有些分不出性別的臉上帶著壓抑“他們說,裘家是個笑話。”
裘翎聲音很低,拳頭握得很緊。
但與此同時,他又有些迷茫。
因為他自己也分不清,裘家到底是不是個笑話。
聞言,俞溫沉默了一會。
“裘家的功過我無從評判,但,你的家人拼死把你救出,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不是笑話。”
裘翎的喉頭突然哽咽了一下。
“我會重建裘家的。”
半晌,他驀地開口,一字一頓地說。
振興家族,這是他出生之時,就被刻到了身上的東西。
他他一定會的。
“嗯。”俞溫沒有反駁。
他好像能包容所有不合理的一切,將裘翎握緊的拳松開一些,微笑道“但也要先把傷養好。”
“別怕,我會治好你的。”
他又讓自己別怕。
裘翎不明白。
他明明從來沒有害怕。
可他抿了抿嘴以后,卻是輕聲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