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奚陵平靜極了,什么都沒發生一般,低下頭,繼續踢他的小石子。
徐雁竹也挺淡定的,擺了擺手叫了幾個人來清理一下狼狽的院落,便讓弟子們自己重新布陣。
“你那個朋友可算是走了。”打發完一些個不省心的徒弟,徐雁竹坐在了奚陵身邊,伸展著疲勞的肩頸。
倒也不是嫌棄白桁,只是對方這幾天一直跟在奚陵左右,徐雁竹有時想和奚陵說幾句不愿讓旁人聽見的話,總歸還是不太方便。
“嗯。”奚陵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在看遠處忙碌的年輕修士們。
徐雁竹也看了過去,笑道“這么震懾一回,這些個小崽子們估計要對你心服口服了。”
奚陵“你是故意的。”
以徐雁竹的實力,怎么可能輕易崩陣
甚至就算有崩的跡象,她也能輕輕松松化解,才不會等著奚陵去破陣眼。
最重要的是,真的崩陣的話,首當其沖的應當是那個失魂癥的百姓才對。
可是那人毫發無傷,倒霉的全是徐雁竹的徒弟。
聞言,徐雁竹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我也是為了讓他們明白,不要以貌取人。”
“再說了,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敢瞧不起我師弟,怎樣我的徒弟也不行”
說著,她又嘆了口氣,道“我以前總嫌你冷冰冰的,現在看來,還不如像以前那樣,什么人都敢來欺負你一下。”
“不怕。”奚陵想了想,安慰她,“欺負我的,我會直接打死。”
徐雁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是笑完以后,她卻漸漸安靜了下來,忽然有些感慨道“我真的沒想到,華珩真能讓你醒過來。”
“嗯”奚陵不解地看她。
徐雁竹眼眸微垂,輕聲道
“你可能不知道,
其實我之前,
曾經好幾次讓華珩放你離開。”
大概是八十年前吧,徐雁竹傷勢將將恢復,從昏迷中清醒,得知的第一則信息,就是她師門沒有了的噩耗。
她無法接受,拖著大病初愈的身體,當即回到了玄陽門。
但是沒有玄陽門。
曾經熟悉的山門換了另一個名字,眼前佇立著的,是剛剛步入正軌的玄裕宗。
華珩對她的到來十分高興,卻在徐雁竹問及奚陵之際,沉默了許久。
隨后,他帶著徐雁竹,來到了一處山洞。
那是徐雁竹至今都不愿回想的畫面。
徐雁竹“你當時渾身是血,在”
她說不下去,但奚陵幫她接上“在和魔物撕咬。”
徐雁竹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奚陵“你記得”
喉間似乎哽住了什么東西,徐雁竹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近乎恐懼地問他“你當時其實是有意識的嗎”
不可能啊,靈臺碎裂的人,明明應該只剩下本能,沒有意識才對。
如果有的話那那么長的時間,奚陵是怎么熬過來的
夏日炎炎,徐雁竹竟覺遍體生寒。
好在奚陵及時搖了搖頭,道“只偶爾會突然清醒一下,很少,意識也迷迷糊糊的。”
他沒說謊,確實是這樣,近六十年時間里,他也就清醒過不超過五次。
至于為什么會醒,奚陵猜測,應當是華珩那些年對他堅持不懈的醫治的確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裘翎和華珩大概沒想到他那時有過清醒的瞬間,因而封印記憶之時,并沒有將這一段囊括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