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唐執開口說話,宋予潮臉色難看,“你真是”
一向能言善辯的宋予潮此時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恐水的人的肢體與神情反應騙不了人,唐執被撈上來時完全是木的,一張臉白如紙,宋予潮甚至覺得再不將他喊回神,唐執可能會精神崩潰。
“章導,剛剛那條過了嗎”宋予潮問。
章導仔細看了下,說過了。
宋予潮“我和我學長想請半天的假。”
唐執怔住,第一反應就說不用。
宋予潮看他裹在毛巾里,頭發和身上都濕漉漉的,嘴唇很蒼白,像一只落水的幼鳥,十分可憐,偏生那雙眼很亮,仿佛是凝著兩抹跳躍的火光,執著得驚人。
最后到底沒請假,一直到晚上十點兩人才回了民宿。
唐執洗完澡出來,見宋予潮坐在沙發上看平板,一眼都沒往他這邊看,也一聲不吭,這種狀態已經從下午持續到現在了。
“學弟”唐執走過去。
宋予潮繼續保持方才的姿態,依舊低著頭,他穿著短袖,唐執伸手小幅度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學弟,你是不是生氣了”
宋予潮這才微微轉頭“我哪里敢生氣,畢竟我這個經紀人既沒有知情權,也沒有話語權。”
“不是”唐執第一時間否認。
宋予潮把平板一放,終于正面轉過來“什么不是開拍之前你怕水為什么不和我說從水里上來后臉白得很紙似的,地府里的鬼差見了都得叫你一聲祖師爺,抖得比篩糠還厲害,站都站不穩還不肯聽我說請假。我說我這個經紀人沒有話語權,難道說錯了嗎”
唐執心虛地垂下眸子。
他剛剛洗完澡,眼睫還是濕漉漉的,直長且濃黑,像孔雀的漂亮翎羽。
宋予潮一看他這副“知錯,但下次還敢”的模樣就生氣“你自己說,下次碰到這種事,你還聽不聽我的”
唐執抬起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學弟,怕水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能因為個人因素耽誤整個劇組的拍攝。而且開拍之前,劇組的安全措施也做得很到位,安全繩你也幫我檢查了,我知道不會有問題的。”
宋予潮正要說話,又聽唐執繼續道“光是咱們港海電影學院每年就畢業那么多學生,更何況全國加起來呢別人都沒有用替身,為什么到我這里要搞特殊我一來不是重要角色,二來又是新人,我怕我給別人印象不好,就沒有下次機會了。我想帶著奶奶過上更好的生活,讓她老人家以她的孫子為榮,我真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宋予潮在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足以燎原的火種,明亮的,璀璨的,像星辰一樣閃耀。
很多話想說,宋予潮想說如果你擔心沒戲拍,我可以給你投資,也可以給找來名導演。
但他忽然看見唐執彎了彎眼睛,眼尾帶了點在外人前不可見的小得意,“再說了,我很喜歡拍戲,也享受自己慢慢進步的過程。這一路我會遇到很多人,碰上很多事,到時候我肯定會成為更好的自己。”
就像今天,他之前因為溺水過,確實很害怕那種被淹沒的感覺。不過從水里出來后,感覺卻好了一丟丟,雖然不至于一下子就不怕,但起碼現在喊他再去跳一次,他不會像第一次跳下去之前那么害怕。
唐執覺得這就是一點小進步。
總有一天他能克服,甚至學會游泳。
唐執說完,見宋予潮一直沒說話,有些不確定學弟有沒有被他說服,正要試探再開口,卻忽然被擁入一個結實的懷抱里。
精壯的,帶著熱度的,有一剎那唐執又回到了他剛從水里被拉上來的時候。
也是像現在這樣,對方緊緊的抱著他。
唐執一怔,隨即拍了拍宋予潮的背,帶了點安慰“別生氣,我保證下次先和你說。”
“真的”
“真的。”
唐執感覺耳畔被蹭了蹭,對方的頭發掃過,毛茸茸的,像被一條撒嬌的大型犬蹭了。
唐執忍不住哼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