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山你要把我繞暈了你說帶我在霍靈山玩,那不應是順著一條路慢慢走好好玩么你總瞎躥做什么萬一丟了都找不回去”花兒嘟起嘴抗議,再急了就啪一下打霍言山手“我看你是想把你救命恩人喂狼”
她真是有趣,令霍言山少去很多警惕。偶爾低頭看她,皴紅的臉難掩眸子的清亮,看人之時仿若會言語。他覺得這個姑娘過于傻氣了,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自己的家國大業,就又狠下心來。
即便如此,他待她又實在細致。到了傍晚,他們找了個茅屋歇息,他竟將那水囊里的水用火烤溫讓她喝,喝過了再出去找冰,烤化了為她凈口。她笑他費事,說從前出城鑿魚,渴了嚼塊冰就好了,哪有這許多事而霍言山卻不愿如此,他說“你是姑娘家,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首先就是不能貪涼。那馬上綁著水囊等東西,能用則用,無非是費些力氣罷了你若貪涼,身子多難受。我家姐時常腹痛。”
花兒不覺得難為情“阿婆說我常年挨餓,比別人長得慢。”
“可憐。”霍言山真覺得她可憐,忍不住動手捏她臉“我照顧你你不必過意不去,比起你救我兩次命,這不足掛齒。”
“哦。”
花兒想起從前飛奴也說過這樣的話,要她別貪涼少挨累吃飽飯,待她長大了就知曉有多疼了。好像他們疼過一樣。
霍言山把她當女子看待,比那白棲嶺強多了白棲嶺總笑她雌雄難辨,嫌她慢、要她咬牙挺著,罪行簡直罄竹難書。她也因此待霍言山更和氣些,管住了自己的嘴不說喪氣話。
“你這樣貼心,你的夫人一定很開心。”她說。
“我還沒有成親。”霍言山直言“我心不在那。”
“那你心在哪呢”
“我是霍家最小的,但出仕最早。家父要我光耀門楣。”
光耀門楣。這些大門大戶權貴之家果然與她擔憂的不一樣,她只要吃飽飯活著就好,而他要光耀門楣。花兒不知曉霍言山這個“光耀門楣”能到什么程度,她只覺得他似乎太執太癡。
這大冷天,他們在山里繞了三天。花兒不知他在繞什么,是為甩開人還是怎樣。到了第四天,他突然走了第二日的老路。在老路上,拐上了一條岔路。
那是山上眾多分岔路中的一條,極其不起眼,在路口有雜木掩映,馬蹄踩上去,雜樹倒了,霍言山下了馬。花兒看到他去伺弄那些矮樹,將馬蹄踏到的地方扶正,又去找相像的枯枝填充。
“你在造陷阱嗎”花兒問他,其實她心中已隱隱清楚,霍言山要帶她去老巢了。待他將那些弄好,已過了一個多時辰,日頭已然西斜。
他上了馬,坐得離花兒近了些,說道“我們相互取暖罷”
“你自己取暖罷,我不是手爐。”花兒向前挪騰,被他握住手腕“你都被凍透了。”他說。
“那你倒是生火呀”花兒拍打他的手,說道“別搞這些官老爺做派,女兒家的手不是你們想摸就能摸的”
“是是。”霍言山笑了,放開手,打馬帶她走上一條羊腸小道。那條小道可真窄,路邊的枯枝不時支出來,花兒怕臉被刮破,時左時右躲著。這樣的路商隊的車是進不來的,若想在這條路上藏匿東西,怕是要很多人手。在霍言山拴馬時,花兒看到殘雪之上有隱約獨輪車的車轍。但她不動聲色。
“還要走兩天。”霍言山說道“這兩天路不好走,辛苦你了。”
“要么你把我放下自己去”花兒嘆息道“太累了,眼下哪怕這霍靈山里長金子我也不想玩啦。又冷又餓又累人,我的腿腳都不好用啦還有我的臉,本就狼狽,如今被山風吹得又長了一層硬皮一般。不信你捏捏。”她把臉往前湊,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寧愿要霍言山捏一下。
霍言山真的捏了。
他兒時紈绔,捏過府里丫頭的臉。江南的丫頭、日子再苦,那面皮亦是白嫩的。眼前這位女子的臉皮,竟是硬的。他捏完花兒就憋起嘴“一定難看死了。我不想吃這個苦了,你送我回去罷或者你把我扔在這自己趕路、我知曉你不是帶我來玩的,你有事,你要去找你的東西。你別帶著我,你的事都是大事。”
“我不想與你分開。”霍言山看著花兒“頂多三日,我就要離開這里去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