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忙收聲。
“死不了。”白棲嶺又道。
他沒穿鎧甲,比獬鷹要暖些。花兒管不得那些男女大防,在他的馬跑起來的時候扯著他的披風圍住自己,臉也順帶著埋了進去。
她如一只凍僵的鳥,披風外面疾風勁旅,她全然不想聽,拼命往白棲嶺胸前靠,就為了取暖。白棲嶺一忍再忍,忍不了怒喝道“給我滾出去”
花兒當沒聽見,手緊緊抓著韁繩,一動不動。她不知白棲嶺待會兒要如何處置她,頭腦中一直在轉,欲想出一個兩全法來。白棲嶺的馬跑得瘋了一樣,身姿卻穩,她倚在那里取暖,真就漸漸暖了起來。
那馬不知跑了多久,花兒將眼露出向外看,已經跑到了天光乍現。再往后,她整個人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前睡了。白棲嶺發覺身前很重,扯開斗篷一看,那口蜜腹劍、兩面刀的人已經睡了。
她膽敢睡覺
差點攪了他的大事、又差點害他沒命,她竟還敢睡覺白棲嶺起了一陣無名火,勒緊韁繩,大馬前蹄翻起嘶鳴起來。花兒從夢中驚醒,還不清楚發生什么,就被白棲嶺丟下馬去
她摔得屁股生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白棲嶺翻身下馬,手捏著她腮幫子,用足了力氣,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想在我白棲嶺這里討口飯吃,就要跟我一條心你這個賣主求榮的狗東西,我今日不殺你是我慈悲倘若下次你再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
花兒心里涌起無限委屈,她也來了氣,用力拍打白棲嶺的手背,見他不松手,便死命掙扎,最終一口咬在他虎口。牙齒穿透皮肉,將他的手咬出血來,而后丟開,向后退了幾步。指著白棲嶺斥罵“你若要別人與你一條心,你就不要先算計人你要我去那茅草屋差點沒命,而你見死不救又要把我當保命錢送給霍靈山匪你不把我當人我就不把你當人今日你沒死算你命大,我賤命一條,下次再算計你,讓你死無全尸”
花兒氣得發抖,眼睛瞪得溜圓,她的命不值錢,但好歹是條人命。是條人命就輪不到他擺弄
白棲嶺被她氣笑了,點頭道“行、行,為了避免你他日害我,今日你這小命就到頭了。我白棲嶺不殺無辜之人,但你不全然無辜,你若是想給你阿婆帶話,現在就說。”
從腰間抽出短刀來朝花兒走去,她轉身要逃,被他抓著衣領拽了回來。短刀比在她脖子上,稍一用力她就死了。她恨死他了,想起阿婆又覺得對她不起。阿婆總要她忍著、讓著、躲著,就為了要她在這亂世里茍且活著,好歹剩條命。可她倒好,時不時覺得不甘,要跟別人斗。
她斗什么,能斗得過誰強忍著不哭出來,也不講話,等著白棲嶺那把刀殺了她。
獬鷹哪里見過白棲嶺跟人鬧成這樣過被人害了,是鐵定要報仇的。白二爺向來不說廢話,手起刀落這事便了結了。今日說了那么多,無非就是想讓花兒明白白二爺給她機會在他面前討生活,她必須像別人一樣,信任他。她把脊背朝向他,他不會從背后下手。
這誤會這么大,因涉及大事,獬鷹又不敢多嘴,只得干站著。
花兒忍不住悄悄泣了一聲,但就是不肯開口說軟話。白棲嶺消了氣收起了刀。獬鷹忙說“別不知好歹了啊。跟在二爺面前做事,勿揣度、勿猜忌,你若對得起二爺,二爺也不會拋下你。這道理不管你能不能聽進去,我今日說與你聽了。”
白棲嶺看著她,等她的道歉,但她緊抿著嘴唇看都不看他。
再出發的時候白棲嶺讓她上馬,她站在那不動,他打馬繞著她跑了幾圈,一把把她拽上去。她不掙扎、也不道謝,身子僵直,離他很遠。
“再鬧就把你喂狼”怕她掉下去,白棲嶺摟著她腰的手用了把力氣,猛地將她帶向他。花兒被他摟得透不過氣,拍打他“我不鬧了,你輕點”
二人心中都有氣,白棲嶺自認待她不薄,而她出賣他時眼都不眨。花兒氣他總利用她,無論何時總將她推到前面去。
“我們也算共患難了”花兒大喊,以此示弱。但白棲嶺不依不饒,根本不理她。
那馬一直跑到天大亮,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驛站,他們方才停下。獬鷹要一壺茶,兩個小菜,碗面,找了個有竹簾的地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