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程淮書真的做到了,跪九十九層階梯。
為一人祈福。
安若剛說完時,還稍稍驚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在酒店里喝的不是礦泉水而是酒。
因為喝了酒才會醉,醉了,才會說出那般膽大妄為的話。
然而程淮書卻讓她知道了她不是喝醉,也不是癡心妄想。杳杳鐘聲晚,纖細的紅絲繩在紛飛,沙沙樹葉,男人一步一跪,脫了曾經纏繞手腕的佛珠。
且不說虔誠與否,跪滿九十九道階梯,就算神明都會認同了他的真心。
最后一級臺階跪完,天都快要亮了。
程淮書起身時,步子都有些搖晃,西褲跪破,膝蓋流血。他抬起頭來看安若,汗水與血水并流,他的眼中,有今夜星辰都比擬不了的光。
看到程淮書膝蓋在流血的那一刻,安若一下子捂住了嘴。程淮書其實是有血性的,只不過為了程氏為了京城,他一直將自己的熱血和少年風克制在了肩負的責任之下。
那一刻,安若在程淮書身上,看到了一個血性方剛的少年,為追求心愛的女孩,做盡了瘋狂又荒唐之事。
連滴落的汗水,都在訴說著、他對她的愛。
這種程度的付出,
就算是石頭做的心,也該融化了。
安若捂著嘴,淚花早就在眼角泛濫。她看到程淮書踉蹌著身子,都那么疼痛麻木了,還是要站到她的面前,她一下子就控制不住,眼淚決堤,洶涌地流淌了下來。
程淮書走了過去,這個男人怎么就這么犯規啊都疼成這樣了,還想要抬起手,去用指腹擦一擦她的眼淚。安若一抬胳膊,把他的手給打了下去。
“你干嘛啊”安若哽咽地問道。
程淮書再疼,但也不愿意看到安若哭。他對別的事情再聰明、但對于愛安若這件事,依舊是很笨拙。他以為自己跪這九十九道臺階,沒能讓安若滿意,堂堂京城大佬,居然不知所措站在心愛女孩子的面前。
“不不喜歡嗎”
程淮書“對不起啊安憐憐,我以后真的不戴我前妻的手鏈了,這個大覺寺在京城很有名,跪九十九道階梯祈福,真的要比帶手鏈更要讓神佛相信我的真心。”
“你要是還不愿意接受,我可以再跪遍京城的佛寺”
安若伸手,就推了程淮書一把。
但她不是生氣,也沒用什么力度,像是小女孩的發泄。她又攥著拳頭,捶程淮書的胸口。程淮書本身就痛,但還是下意識伸出手,護著安若。
任憑她打他,他也不反抗。
“你這人怎么那么討厭那么討厭”
“我真的很討厭你程淮書我真的很不喜歡很不喜歡你”
“我讓你跪你就跪啊那地板磚那么涼那么硬你膝蓋要是出問題了該怎么辦你這人總是這么自以為是總是這么一意孤行討厭死了我討厭死你了”
原
本還在擔憂安若是不是真的討厭他了的程公子,終于就反應過來,安若這是在說反話這是在心疼他這是在對著他撒嬌程淮書把安若抱的更緊了,恨不得把她揉進身子里,讓他們一輩子都不再分離
哄她,
“好好好,討厭討厭。”
“討厭程淮書,最討厭程淮書。”
“”
安若又砸了程淮書一拳,程淮書“哎呀呀”了一聲,安若突然拽著程淮書的領子口,把人往下拉。
她含滿淚花地死死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程淮書一怔,也低頭望她。很久很久之前,程淮書就在無數個深夜里這般注視過安若,無數個夜晚,他都希望有朝一日,安若也愿意回過頭來,看看他。
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安若用力拽著程淮書,嘴唇就貼了上去。親吻的那一刻,程公子的身體就如同過電了一般。
那一刻,五點鐘的鐘聲敲響
地平線邊緣,魚肚白下,初生的太陽翻滾而上
“你住哪家酒店”
“”
安若斜了一眼坐在車另一側的程淮書。
看他擦著膝蓋上的鮮血,撇撇嘴,滿臉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