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秒聽見的時候。
程淮書還不確信,他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那出去的賓客,打開門那一瞬間,場外的聲音順著風撲面而來。原本都有些疲倦了的清草寺小僧侶也聽到了這唱戲聲,忍不住往那邊看去。
“程先生”
程淮書的表情很奇怪,仿佛一潭死水,突然丟進去一滴油,瞬間沸騰了起來。他先是靜了幾秒鐘,一秒鐘、兩秒鐘、二秒鐘。
每一秒,那個聲音就在他的耳邊回蕩一次,左一圈、右一圈,最后凝聚成一股利劍,直穿他的腦海記憶深處
轟
那是
安若的,聲音
可安若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程淮書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回巡講現場,放在桌子上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小僧侶看了一會兒程先生的表情,低聲,給他解釋了一下,
“對面是這個學校在校慶啦”
“那聲音,唱的很好聽,是不是”
“”
隨即,出門的賓客走出大門,開始閉合門板。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程淮書的心臟仿佛一萬只青蛙在跳,有什么東西使勁扯著胸口,推著他沉重如鉛的雙腿。
好像冥冥之中在告訴他,他又要失去了什么,他即將又要失去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為什么心會這么慌亂他在害怕什么他在恐懼什么他即將要抓不住、要抓不住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驚天地爆破般的鼓掌聲
啪啪啪啪啪啪啪
“”
“節目結束了”小僧侶手一指對面大門。
那一刻,雙腿突然就像不聽使喚了般,程淮書猛地站起身,往后一退椅子,就扭頭向禮堂大門看去。臺下的沈助理也跟著站起了身,不等校方領導和正在演講的住持頓住手里的工作,沈助理急匆匆走了過去,背對著賓客,問他怎么了。
程淮書目光筆直望著大門的方向,像是提線木偶,喃喃了一句,
“若若”
他說著,抬腿就開始往外走,沈助理一愣,都沒回過神,肌肉記憶跟隨程淮書往演講臺的階梯下。
禮堂內的賓客一陣陣嘩然,校長更是一片茫然。清草寺住持到底還是有多年修為,一眼就看到出了程淮書眼睛中的焦急。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程淮書,在這個初次見面就漠然如死水的男人臉上第一次看到生還的光大師猜測他一定是聽到了讓他一生都最為牽掛的事情,便跟疑惑望過來的校長,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
“程總程總”
沈煜的聲音不斷在身后追隨,程淮書卻全然都不顧了。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有本能在推著他往前走。他越過那人群攢動的長廊,一個個穿過
從對面禮堂結束了校慶簇擁反向走出的學生肩膀。
對面禮堂的大門已經打開,遙遠處臺上的演員正在繁盛謝幕。程淮書站在了禮堂后方的大門口處,往外出的學生接一連二撞擊著他的肩膀胳膊。
那個穿著盛裝的女孩子,就站在那里
幾乎是那一刻,程淮書就斷定那就是安若他撥開人群,反方向朝舞臺奔去,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他看到謝幕的演員已經放下了手,開始往舞臺后方走去
“安若”
他吼了出來,聲音很大,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都轉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