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蘇納頓了頓,手上一直倒熱茶的手忘了抬起來,直到熱茶燙到他的手指,他才后知后覺的放下茶壺,拿干毛巾有一下沒一下機械的擦著手。
言諭拿起刀叉慢吞吞地吃飯,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具有多大的殺傷力,以至于哈蘇納推著他的輪椅出門去玩時,哈蘇納整只蟲都還是愣愣的。
“先生,”言諭失笑,“您要把我推到星艦排氣管下面了。”
哈蘇納恍然一驚,意識到他正帶著冕下往星艦底下鉆,連忙把輪椅推到星艦下方的直廊梯上。
言諭扶著輪椅扶手,對于今天的目的地突然有了個新想法。
他和哈蘇納一說,哈蘇納就用一種很驚訝的表情看著他,“王,您真的”
言諭眨了眨眼睛,“怎么啦”
哈蘇納輕輕搖頭,不知道他在感嘆言諭的新主意,還是在感嘆剛才言諭一句話的殺傷力,他說,“你真的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奇跡。”
所以第二天上學進入交感聯賽模擬器的時候,言諭到達約定地點,從背包里取出一樣小巧的物件,塞進圖雅手中。
圖雅在約定好的位置等了他許久,大概有三天那么久,看見小言諭的那一刻,他捋了捋緋紅的長發,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
他聞到言諭身上美好的蟲母信息素味道,那隔著信息素抑制貼都瞞不過他,就知道小言諭在發育周里,因此,他的動作也變得很輕軟,“冕下贈我何物”
言諭很開朗地說“是一個星球網,可以過濾你的噩夢,那天我做了一夜噩夢,里面的異種也有紅色的毛發,我想起了你,就想送你這件禮物,希望你每晚都好夢”
圖雅曲起食指擱在鼻底輕輕笑著,“好啊,那我就收下了,冕下的一片好心,對我來說是無價的珍寶。既然如此,我也贈你一樣禮物,不過,它是我們的禮物,要你拿出一些時間和我一起打磨制作完成,可以嗎”
言諭“好呀。”
圖雅就抬起腳步,優雅的拖著長袍尾,伶仃的腳腕猶如林間精靈不停跳躍,纖長紅發披在背上,直到他去往一條小溪邊,彎腰在一個塵封多年的百寶箱里取出了一大堆永不會腐朽的卡姆木料。
他抱著這一大堆卡姆木材回到言諭面前,彎起眉眼笑著說,“我們打磨一個我的人偶吧,雖然我是蟲族,但我也喜歡我的高等級身體,為我留個紀念吧,好嗎”
言諭溫和的答應了,接過木材,放在地上,盤腿坐著,拿出鋼筆和筆記本開始勾勒雛形。
圖雅仍舊笑著看他,只是那副表情說不出的慈憐,這位億萬光年之外不存在的神明,仿佛將全部的身家性命托付給了小小的言諭。
如果人偶死亡,那我也會消失殆盡,所以要好好愛護我哦。
圖雅蹲下來摸摸他的臉頰,高挑的身軀變得和他一樣高,無聲無息地撫慰著他時高時低的信息素。神明有心的愛護像盛大的陽光雨露滋潤著幼嫩植物,小言諭也感受到了溫暖,仰著頭,輕輕朝他抿嘴笑了一下,然后低頭接著畫人偶模型。
但是死亡也沒關系,圖雅釋然地想,如果非得有那一天,就讓我守護你最后一回。
為你到達那永不腐朽的光耀日。至此,千千萬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