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分公司切割這件事,你做的決策沒有問題。”陸成軒認真分析道“這些年來你家旗下很多產業發展得沒有多好,頂多只能算中規中矩,快刀斬亂麻損失并不大,還能與那些不服你的人劃清
界限。那五家商貿城位置、管理還有經營模式都有問題,隨著線上購物繼續發展,以后只會越賠越多,斷了關系更好。如果換了我,處理得不會比你更好。”
說完,陸成軒看了林深一眼,見他微微歪頭表示疑惑,以為說得不夠,停頓思考了一下,繼續說“事情沒有那么糟糕,林家許多投資商都入場很多年了,一時半會兒沒那么容易撤,談判空間還是有的。你只需要暫時拖延他們一段時間,等到招標結果出來,林虹中標的話基本就穩了。只是這段時間肯定會有些辛苦,沒辦法避免,扛過去就好了。以后”
“陸成軒。”
林深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他,把泡在杯子里的手拿出來甩甩水然后擦干,沒脾氣般嘆息一聲。
“我是讓你哄人,不是讓你參加答辯。”
當事人的評價讓陸成軒意識到理解出了誤區。
他并未因為遭受到知識盲區的刁難而產生任何抵觸情緒,而是默不作聲地陷入新的思考。
凝望著試圖通過理論和邏輯解決“如何哄人”這個情感問題的陸成軒再次義無反顧地鉆進牛角尖,林深竟然莫名開始覺得有些心疼。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人的思維能力和先天培養有很大關系。被哄大的孩子不可能不懂哄人究竟是什么概念。
林深知道自己和陸成軒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人。
無論后來如何,他是在愛里長大過的孩子。
母親始終深愛著他,林鵬程雖然在身居高位后徹底變了一個人,曾經也是個很好的父親。
而陸成軒毋庸置疑是非常優秀的。
他被培養成了一個對情感沒有需求的人,不需要被照顧,也不需要被誰哄著。思維方式是絕對理性的。
即便動搖過,最后的結果也都一樣。
林深知道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困局。
但在這樣極度迷茫、低落、失意的人生至暗時刻,眼前這個人做出的笨拙的思考和嘗試還是很難不讓他動容。
“陸成軒”
林深開口時嗓子有點啞,拿起床頭柜上的純凈水瓶仰頭喝了一口,將其放回去的時候順手關上燈,輕聲說“小林不開心的時候,你沒見過許歲年是怎么哄他的嗎,有時候不用說那么多話。”
兩張單人床離得很近,兩人隔著中間狹窄的過道面對面坐著,但誰都沒有看對方。
陸成軒聽到這番話之后立刻抬頭,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林深話音落后意識到表達太過于赤丨裸直白,并沒有給陸成軒做出任何行動的機會,飛速掀開被子躺到床上嚴嚴實實將自己蓋起來,仿佛一開始就只是為了科普哄林望野的正確做法之一。
他壓下急促的心跳,維持住平穩的語氣。
“晚安。”
說完,林深遲遲沒有等到陸成軒的回應,而這一天忙碌后的疲憊終于在沾到枕頭的那一剎那被徹底釋放,困意洪水猛獸般迅速襲來,轉瞬間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在即將睡著的時候,林深忽然感覺床墊邊緣微微下沉。
半夢半醒間,腦回路轉得沒有那么快。
林深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剛準備翻身看一眼,忽然感覺溫暖的熱源覆蓋在頭頂,小心謹慎的力度在發絲間輕柔地摩挲,引起酥麻感蔓延全身,傳遞著舒適的安全感。
失去意識前,一道低沉的聲線鉆進耳朵。
“晚安,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