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現實并不會像影視劇那樣一切都恰到好處感剛好,親人突然病危的時候急匆匆趕到醫院還能遇到回光返照,在病床前聽最后的遺言。
事實上林深到達醫院的時候,林鵬程已經過世了。
他沒能聽到任何一句臨終遺言。
更別提在父親生命最后彼此冰釋前嫌。
甚至他都來不及過多思考這些,因為在他趕到之前,病房內站滿了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先是寂靜數秒,隨后各種七嘴八舌就亂哄哄涌了上來。
林深注視著已經蓋上白布的身影,身邊各種人吵吵鬧鬧的訴說都仿佛被裝進了密不透風的罐子模糊不清。
他幾乎無法從中提取出任何有效信息。
上次和父親見面還是一周前,他主動去找對方溝通分析林虹商貿的營業狀況,彼時林鵬程完全和平日里沒有任何區別,對他提出的“將處于巨大虧損和前景不好的商場關停”建議表示不贊成。
就像是林望野說的那樣,隨著互聯網飛速發展,網絡購物逐漸開始盛行,大部分商貿城負盈利已經是大勢所趨了。
面對時代的選擇,林深無論如何機關算盡都沒辦法挽回虧損。
他找到唯一的解法就是斷舍離。
快刀斬亂麻承受虧損,才能將虧損遏止。
然而林鵬程從創業以來實在太過于順風順水,很多傳統固有的思想難以改變。
他堅持認為關停這么多家商貿城等于將許多年的經營成果打水漂,面臨網絡購物這種新鮮玩意兒的流行遭受重創是正常的,以后總有轉換的余地,還嚴厲批評了林深這種想法。
事實上林鵬程對這件事情處理的邏輯也是合理的。
網絡購物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開始興起的。
在那之前不只林虹商貿,大多數商場其實都處于非常不錯的盈利狀態。
在寧昌擁有最多商場的陸家賺的盆滿缽滿。
所以前些年林鵬程才會急功近利大動干戈的擴張,截止到目前一共開了整整九家商貿城。
現在雖然在虧損,但虧損的數額還在承受范圍之內。
仰仗著林虹商貿帶來的收益,林家旗下還開了不少公司,發展都還算可以。對林鵬程來說只是行業暫時不景氣而已,好好經營日后總有好起來的一天。
林望野提到行業遭受重創很快會迎來寒冬,林深有敏銳的嗅覺可以預見,林鵬程卻覺得危言聳聽。
對此林深并沒有什么辦法,因為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最終話語權都在父親手里,他再怎么有意見也沒有能夠撼動對方的權利。
爭辯到最后,自然是鬧了個不歡而散。
誰也沒能想到那竟然會是父子兩人最后一次見面。
通過林淺淺泣不成聲地訴說,林深才知道父親為什么會突然去世。
簡單來說就是在患有糖尿病的情況下飲酒過度,飲酒過度血糖突然升高,并發糖尿
病酮癥酸中毒。
據同桌喝酒的朋友所說,當時林鵬程很突然地倒在桌子上突然開始嘔吐,緊接著就進入了半昏迷狀態,人被推進急診室的時候就已經快要不行了,醫院當時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當時林深還遠在郊區大學城,林淺淺趕來稍快一些,但也沒來得及見上父親最后一面,只看到搶救室里走出來的醫生朝自己搖頭。
糖尿病加飲酒,走得就是這么快。
耳邊喋喋不休的聒噪聲和尖銳的控訴吵架沒過多久就點燃了林深的怒火,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具體罵了些什么,只知道情緒爆發大發雷霆引來醫院安保趕來處理突發事件后,亂七八糟的人就走的差不多了。
林望野和陸成軒距離人民醫院比較遠,而且正逢下班高峰期道路十分擁堵。
兩人姍姍來遲趕到醫院的時候,林深坐在病房外一排三座最的長椅的最右邊,平日倨傲挺拔的后背彎了下來,手肘撐著膝蓋,用力把臉埋在掌心。
和他一起從學校趕過來的徐子謙默默坐在他左邊。
而他右側站著兩名黑西裝的律師。
一個提著公文包,另一個手里拿著一疊a4紙打印的文件正在不停和他說些什么。
見到林望野和陸成軒過來,徐子謙伸手拍拍林深的肩膀。
過了接近十秒鐘時候林深才終于有了動作,先是深吸一口氣,隨后緩慢地抬起頭,順著陸成軒停留在面前的腳尖與他對視,數秒后轉眼看向林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