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認知層面問題。
但林望野的視角不太能準確抓取時淵的微表情,他也根本沒有多想,坦然地回答說“因為林深本來就喜歡男生啊,他姐姐告訴我,他就是因為
這個原因和家里鬧翻的。”
客觀來講,這個解釋非常合理通順。
但時淵聽到這個理所當然的答案之后心里卻微微有些失落。
原來只是早就知道,并非先入為主。
他輕輕垂下眼,使用風輕云淡的語氣回答“原來是這樣。”
“怎么了嗎”林望野眨眨眼,順嘴問道。
時淵見他完全沒有因剛才那個問題表現出任何不理解的異樣,決定再試探一次。
“男生喜歡男生,你會覺得奇怪嗎”
這個問題一出,林望野瞬間回過味來,翹在空中的小腿突然不再搖晃了。
時淵迅速留意到這個細節,暗道不妙。
一直以來這么小心,這次好像還是不小心打草驚蛇了。
這句話指向性非常強,林望野轉動著眼珠子分析時淵詢問時的心理動作。
這么問
該不會是接受不了吧
想到這,林望野心臟突然猛地一揪,不受控制地開始緊張起來,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他思考了很久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然后發現自己不是回答不了,而是不敢回答。
只要回答,對方就能很容易通過他的答案發現端倪。如果再次被發現,時淵會不會像上輩子一樣因此疏遠他
從記事以來,時叔叔身邊就從來沒有過別的人。
沒有參考,他就沒辦法知道取向。
林望野沉默許久,最后選擇按照時叔叔曾經教他的談話技巧
遇到回答不了的問題,就把問題還回去。
“那你覺得奇怪嗎”林望野反問。
“并不奇怪。”時淵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目不轉睛注視著林望野,“愛是靈魂相互吸引,不受性別束縛。如果我想,那甚至”
林望野接上后半句話
“那甚至可以是一支花、一棵樹,或是一陣風。”
四目相對,林望野幾乎把答案寫在臉上。
少年的坦然讓時淵深刻意識到什么叫珠玉在側,覺我形穢。思想上完美的重合更是讓他感覺自己連靈魂都在戰栗。
“許歲年,我喜歡的是一陣風。”
林望野緩慢地說道“那陣風總在我身邊,但我總是留不住。”
這話很明顯意有所指。
時淵方才還在滾燙的血液頃刻間冷卻,仿佛如墜冰窟。他總結前因后果,盡可能用毫無波動的語氣問道“你是在說林深”
林望野非常篤定的搖頭。
“不是,不是你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話音落后,時淵狠狠松了口氣。他從不曾懷疑林望野回答的準確性,于是猜測林望野剛才那一番話應該是某種抽象的理論。
他思考片刻,回答說“那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為什么”林望野問他。
“現在走出這家酒店,你所吹到的任何一陣風大概率此生都不會再吹第二次了。如果你沒留住,為什么風會環繞在你身邊”
林望野靜靜凝視著他,不說話了。
那個時叔叔沒有回應的問題,他要聽許歲年如何回應他。
氣候本就干燥,少年在被子里鉆來鉆去,頭發又開始起靜電各個方向亂飛。
時淵摸摸他的頭,語氣緩慢又溫柔。
“你永遠不會留不住一陣想為你停留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