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罵誰孫子”
“就罵你全家怎么了我們種地養你們,不就是你們這幫人的衣食父母”
“趕緊叫聲爹來聽聽”
眼見雙方吵嚷得越來越兇,甚至有動手的跡象,柳四郎等人連忙去制止他們別鬧事。
胡縣令則放低姿態勸余大郎等人散去,他又說了好幾次不會搞土地下放,這群人才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后,還有少許百姓逗留。
他們到底抱著小希望,試探地問了一嘴,是不是真不會效仿隔壁安縣。
看著那些期盼又失落的表情,胡縣令的心情頗不好受。
這群人個個衣衫襤褸,衣裳縫縫補補已經是常態。
而方才那幫人個個體面光鮮,哪怕是家奴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搶眼的。
諷刺的是,正是這群畏手畏腳又窘困的底層百姓辛勞種地養著剛才那幫人,甭管他們有多勤勞,面對沉珂的徭役和七成租子,干到死都翻不了身。
是他們太懶了嗎
不,他們恰恰是最辛勞的一群人,可是他們就是永無出頭之日。
現在他們憧憬著隔壁安縣的好日子,帶著小心翼翼的眼神試探詢問父母官。
胡縣令沒法作答,只能無奈搖頭,逃也似的回去了。
現在天氣漸漸轉涼,那些人杵在衙門口,明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抱著僥幸期待著什么。
柳四郎勸說道“都回去吧。”
一人小聲問“柳縣尉,安縣那幫土匪真在衙門里嗎”
柳四郎點頭,倒也沒有隱瞞,“在衙門的。”
那人輕輕的“哦”了一聲,默默地走了。
衙門口又歸于平靜。
胡縣令回答鄉紳們的話被那些豪紳故意傳播,好叫市井里的老百姓死了心,別癡心妄想。
先前人們還暗搓搓抱著小心思,盼著平陰也能搞土地下放,現在被潑了一盆冷水,個個都閉口不提。
也是,就算他們想又如何
人家縣令都發話了,不會搞土地下放,更不會拿豪紳們的田地來劫富濟貧,畢竟頭上的烏紗重要。
有人心中埋怨,正是在衙門口問土匪的年輕男人,他說道“到底是個怕事的,比不得隔壁縣的土匪。”
老媼接茬,“是啊,還是土匪骨子里有點血性。”
那老媼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卻不敢歇著,坐在織機前紡織,動作機械又木訥,臉上的神情也很淡漠。
兒媳婦則在庖廚那邊煮飯,背上背著幾個月大的嬰兒,陶鍋里的米粒少得可憐。
那男人剛從外頭回來,靠做臨工下苦力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平時婆媳在家中織布,男人外出下苦力。
前兩年老頭子得了場病,家里為了醫治他,把僅有的兩畝地給賣了,結果落得人財兩空,欠了一屁股債。
哪怕佃農要交七成的租子呢,也是爭破頭搶著找地種。他家沒得法,只能來縣城尋求立足的機會。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這些年這個家庭委實過得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