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令他們頭疼的是婦人的娘家逼著她和離把孩子舍了,給挑合適的另嫁到隔壁安縣,好歹求一條生路。
婦人舍不得孩子,自是不允。
男人也很無奈,自己沒本事養妻兒,欠了一屁股債,日子越過越糟糕,看不到出路。
他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吃苦受罪,親娘年紀大了,一身病痛折磨。
自己又沒有手藝,只能干點苦力活計,孩子才六個月大,整個家支離破碎,看不到任何前程與希望。
男人默默地去庖廚,說是庖廚,也不過屁股大的地方,轉都轉不開。
他不知同婦人說了什么。
忽聽庖廚傳來響聲,緊接著便是婦人委屈的哭聲,似不想讓這邊的婆母聽到,哭聲非常壓抑。
那婦人顯然是惱了,把孩子丟給他自己關進了屋里,什么都不管了。
男人局促地抱著自己的閨女,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邊的老媼聽到動靜,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張嘴想說什么,終是忍下了。
她對這個兒媳婦是很滿意的,婆媳從未紅過臉,畢竟他們家的情況委實糟糕,能娶到媳婦就已經不錯了。
也該她命生得不好,原本有三個孩子,結果都沒養活。
歲數大了才得了眼下這個獨子,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娶了媳婦,卻因老頭子欠了一屁股債,落得個家徒四壁的下場。
現在兒媳婦的娘家逼她和離改嫁到安縣,聽說那邊有土地分,還能種桑養蠶,商賈直接下鄉來收購。
兒媳婦有一雙巧手,定能把日子經營好,確實比跟著他們家有盼頭,有希望。
老媼抬頭望著外頭昏暗的天色,心里頭苦得要命,卻不敢表露出來。
她也是個女人,知道女人的不容易。
甭管心里頭多盼著兒媳婦能留下來,還是開不了這個口,如果她有閨女也會體諒親家的不易。
他們家委實太窮,看不到任何希望,總不能斷了別人的活路。
而抱著嬰兒的男人則像木頭似的杵在門口,手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時候醒了,看著他一個勁兒笑。
男人一時有些愣怔。
望著自家軟乎乎的閨女,他可喜歡了,原本也想沖她笑的,卻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想到過不了多久孩子就沒了娘,他終是難受得紅了眼。
溫熱的淚滾落到襁褓上,這個男人終是憋不住無聲地哭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
但在自家閨女跟前哭并不丟人,反正她還小,也不會笑話自己無能。
他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經歷了人間的所有滄桑。
他們家在這場暗無天日里狼狽掙扎,原以為衙門會效仿隔壁給他們這群人一條生路,可終究是他天真了。
是啊,才二十二歲的年紀,哪怕吃盡苦難,仍舊對世道存在著幾分幻想天真。
畢竟他們的父母官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的,也是真真切切愛民如子,陪著他們一起吃苦。
胡縣令許給豪紳們的言語不僅把這家人打擊到了,市井里也有許許多多跟他們一樣的家庭,還有鄉下那些看不到出路的村民。
在這個節骨眼上,梁螢把安縣的程大彪找來捅簍子。
上回煽動安縣百姓搞事程大彪很有一番功勞,就是他們那群人混到老百姓中間慫恿煽動的。
如今重操舊業,他們自然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