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遲仰頭看向窗外,看見的也只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天還沒亮。
噩夢大概做了有幾個月,而距離著那一日過去得越久,阿遲便越不曾念起過去了。
他已經很少再做噩夢了,也似乎已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每日招呼客人,擦桌倒水,點餐送飯。他手腳勤快又沉默寡言,不怎么愛說話,偶爾被同酒店的小二占便宜或者是搶功勞也不怎么開口,因此這份活計做起來還算順利。
便是連他的掌柜,也曾夸過阿遲是個手腳麻利的勤快人,考慮著,或許可以讓賬房給他多幾個錢的工錢。
他的日子或是已經走上了正軌,以前那樣饑一頓飽一頓、似乎總是要擔心自己會餓死的時日,似乎已經遠去了。
直到那一天,酒店里接待了幾個江湖人。
阿遲看得出來他們是江湖人。
小鎮很大,比他以前所待著的村莊要大多了,當然是不可能人人都見得面熟的。
但是江湖人總是和小鎮的居民不一樣,他們身上似乎總是有一種凜然的殺意和風沙氣息,穿著精練的貼身長衫,偶爾身上會配劍,又或者配刀,看著像是風游各地的浪子,但總之,和小鎮上做買賣或做工的鎮民們是不一樣的。
阿遲不喜歡江湖人。
這幾乎是毫無道理的遷怒。索性阿遲就算是不喜歡江湖人,也并不會表現出來。他依舊沉默寡言,拿著抹布給那幾個人坐的桌面擦得亮堂堂的,又問了他們要吃的東西,回后廚記上了。
“小二。”其中一人喊著,“來壺清茶。”
阿遲便又沉默著上前,給他們倒茶。
這些人哪怕聊天,嘴里說著的也都是些金戈鐵馬的江湖事。
而他們提起的,竟然是令武林中人都聞風喪膽的魔教。
只聽這一句話,阿遲忽然間僵硬了一下,茶水從杯中涌出,一下子便打濕了桌面。
那些江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微微一皺眉,卻也沒發火,只是不怎么有耐心地說了一句,“你下去吧。”
阿遲依舊是不吭一聲的寡言。他動手將桌面又擦干了,才去做別的活計,只是總圍繞在那些江湖人的附近幾張桌子上。
阿遲知道魔教。
那些帶著斗笠,穿著淡灰色衣服的人,就是魔教的人都是一些十惡不赦的魔頭
但阿遲能打聽到的消息,也僅限于這些人人都知道的了。
他甚至不明白這樣厲害的魔教,為什么要屠殺和他們全無瓜葛的一座小村莊。
但這會兒,他聽著那些江湖人的話,才知道前一段時間,魔教一直在追殺一名叫做玉面劍客的大俠。
那位大俠身懷至寶據說是江湖大派,楚山派的傳派秘籍。他受故友之托,一定要送到楚山派掌門的手中,只是中途不幸走漏了消息,被魔教追殺。
到最后,玉面劍客也的確抵達了楚山派,將秘籍原樣奉還,可也傷重不治,最后含恨死去。
楚山派掌門大悸,為大俠立了墳冢,和他拜為異姓兄弟,又將人葬在楚山派宗門密地。立下誓言來,來日必定為玉面劍客報仇,讓魔教血債血償今后楚山派也絕與魔教勢不兩立
其實最后這一句話多少有一些多余,但凡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總是與魔教誓不兩立的。
而真正讓阿遲心神恍惚,甚至砸碎了手中的茶壺的消息,卻是那些江湖人后面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