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的青年給船員使了個眼色,片刻后,這條偷渡船就駛離了港灣。
夏油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坐在甲板上,感受著空氣在他身邊流動,久違的,咒術師獨有的感官侵襲著他的感知,過于紛雜的信息讓他一陣陣戰栗。
他想哭,想大喊大叫或者干脆大發脾氣,崩潰的情緒在他的胸膛里沖撞著,結果表現出來卻是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一點。
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掙脫這份恐懼,他應該回到一色晴生的身邊,而不是就這么逃跑。
溫暖的咒力在他體內流動,和曾經不同,和他體驗過的所有的咒力都完全不同,像是蒸騰的水汽,要變成眼淚流出眼眶。
他說,他會實現他的夢想的。
只有離開日本,離開最危險的地方,他好好的才能使用一色晴生的能力
他的恐懼就像個被父母丟下的孩子,因為哭著鬧著要某個玩具,所以就這么被父母獨自丟棄在這個世界里了,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去,究竟哪里可以讓他找到會牽著他的手繼續走下去的。
他不會再又哭又鬧了。
所以可以,別丟下他一個人嗎
這艘船已經行駛到看不見陸地的地方了,只有漆黑的海,漆黑的天空。
還有遙遠的海天交匯處,突然亮起藍色的光芒,像是一顆火球。
夏油杰的冷汗瞬間如雨下,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竭盡全力的想站起來,最后卻只是撲倒在甲板上,劇烈的嘔吐了起來。
那幾個東南亞人瞬間叫罵了起來雖然他們的甲板并不比嘔吐物干凈多少,兩個矮小但結實的男人一邊一個抓住夏油杰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甩進一邊放著麻繩和網的木箱子里。夏油杰個子夠高,只有上半身爬了進去,下半身還拖在外面,這姿態又引起一陣哄笑。
用著少年十七歲的身體,但已經二十九歲的夏油杰站起身來。
他不再覺得發抖和惡心了,剛剛的一陣天旋地轉好像把他拋出了夢境,離開了一色晴生,他幾乎本能般的依戀和幼稚也一點點褪去。
海風吹著他的臉,他愈發清醒,身后的那些人在說什么,他聽不懂,也不想去管,他只是突然在思考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很依賴某個人,以至于在他面前總是想鬧脾氣,發泄痛苦,做一些讓兩個人都不痛快的事情。
好像個只有母親在場的時候才會在打針時哭鼻子的小孩,不是因為有多痛,只是想要博取關注和安慰。
太糟糕了,夏油杰心想。
他應該覺得很抱歉,可事到如今,他只覺得很累。
那份在他心里燃燒了太久,又被他蒼白濕透的身體包裹住的怒火,此刻經歷了掙扎,凍結,爆裂和焚毀后。
終于熄滅了。
他的身體終于不再覺得那么暖和,終于不再有橫沖直撞或隱忍不發的憤怒。
手指碰到了腰間,鼓鼓囊囊的腰包里裝著一部手機,一疊錢,還有
還有貝殼,很多很多的貝殼,把布料都頂出不規則的形狀。
夏油杰的手指顫抖著,輕輕的撫摸著這些貝殼。
一色晴生說,他要去實現他的夢想。
那所謂的夢想不過是他強稱的目標,現如今,卻成了另一個人的遺愿。
他會去做到的。,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