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憑借以往的記憶,想象天光乍亮的畫面。
云團散去的天空也許會翻起淡淡的肚魚白,樹影之上,有明亮的光從層層疊疊的綠意外滲透進來,紛紛擾擾地掠過他們所在的祠堂,若是某一刻,白亮的光偏倚,興許還會晃花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陽光已經靜悄悄地蔓延至自己的指尖了。
這期間,少年用手撫上了自己心口。
她聽到他近乎動搖的聲音在說:“原來,這份感情在你們這里叫做寂寞或孤單嗎”
而她浸沒在陽光中,對此也晃開了一個笑,柔軟地回應了他:“是哦,那么作為你離家后遇到的第一個人,我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地,填補了你的孤單或寂寞呢”
伴隨著這樣的言語,他突然從上方再次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身體。
少年毛茸茸的腦袋埋首在她的頸間、在她的發間。
他不哼歌了,而是開始不斷地叫喚她的名字。
溫柔的、顫動的聲音,像怕驚擾什么似的。
他說:“明日朝”
“明日朝”
明日朝。
這是她的名字。
他用那般破碎又驚惶的聲音說:“明日朝,我想保護你”
“請讓我保護你。”
雖然又得到了他這樣的承諾,但奇怪的是,她并沒有想象中開心。
她的雙眼望向眼前漫無邊際的黑暗,輕聲地問他:“那些護衛我的人,你找到我的時候,他們死得可憐嗎”
他沒有說話。
但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她說:“若不是為了保護我的話”
“也許,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這樣輕輕地打斷了她。
“怎么不一樣呢”
她的雙手回抱他,撫著他后背上那像枝椏伸展而凹凸起伏的肩胛骨,無奈地笑道:“你比他們還瘦小,你甚至和我一樣,還算是個小孩子,遇到危險的話,盜賊可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不殺害你”
聞言,他輕輕搖了搖頭。
柔軟的發梢拂過了她的鼻尖,眼上的紗帶在擁抱間被扯開,他的耳垂下似乎墜有堅硬的耳墜,她能感覺到它落在臉頰邊時冰冷的質感。
與此同時,他的嘴角似有所覺地從她的眼瞼上掠過,緊接著是鼻尖,臉頰,唇珠,耳畔她瞳孔顫動,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他的擁抱中傳來了觸電般細密的麻意。
苦澀的草香彌漫在他們彼此能感受到的柔軟間,少年身上似有輕飄飄的紗,伴隨著清風,像冬日里迷蒙的霧一般,朦朧地蓋下來。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看見他的樣子,也想看見他接下來對她說話的表情。
他虛無縹緲的聲音在說:“你很脆弱,但你是我離家后遇到的第一個人類,你還說你喜歡我,你說你會喜歡我我很高興,你是第一個對我這樣說的人,我想保護這樣脆弱又喜歡我的你,一直保護你,被你依賴,被你需要,被你信任,被你陪伴,被你喜歡。”
“我感覺我在你這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義。”
祠堂外,太陽照常升起。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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