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并不作假。
若世上真有神明的話,若是祂能保護他們的話,那么在那一刻,哪怕背叛天照大神,她也許真的愿意信仰祂。
但是,素沒有對此發表什么看法。
他只是隔了好久才問她:“人類都喜歡并信仰神明嗎”
“應該是吧。”她說。
從人類愿望中誕生的存在,能帶來希望的存在,誰會不喜歡呢
只是大多數人一輩子都遇不上罷了。
對此,素又輕聲問她:“你也是嗎你也會喜歡并信仰神明嗎”
“嗯。”她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聞言,他頓了一下,氣息稍稍放輕了:“那壞的神明呢”
“比方說”她有些困惑。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似有什么升騰而起,像是忐忑,又像是緊張,或許還略帶有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期待:“比方說,掌管雷電的神明”
寂靜的春夜,漱漱的雨聲被隔絕在祠堂之外。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在訴說一個秘密:“討厭,我討厭祂”
“如果真有那樣的神明在的話,那我討厭祂”
伴隨著這樣的話,祠堂內的寂靜好像被打破,有裂了縫的御神鏡從盡頭的祭臺上砸落下來,她嚇了一跳。
過了一會,等到周圍又安靜下來的時候,她才繼續輕聲說:“但若是祂今后能不這么欺負我的話,我就原諒祂”
聞言,他先是一愣。
但是,很快,不久前那些縈繞在他身上的忐忑與緊張,好像都化作了繚亂的風,在須臾間從他的身上散開了。
他好像又笑了。
像是安心下來了一樣,他支起了身,垂下了腦袋看著她。
他用略帶驚惶又歡喜的聲音對她說:“不會的,祂不會再欺負你了,我不會讓祂再欺負你了,所以,請原諒祂吧,請你原諒祂吧,不要再討厭祂了”
她覺得這話可真奇怪,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以此為話題,素的話匣子好像被打開了。
白日里安靜又沉默的人,在春天的雨夜里,同她悄聲耳語,談論起自己的過去。
他用平淡的語氣說:“我小時候做錯了一件事,大家很生氣,就把我一個人關在了一個地方里,從小到大,沒有人來看過我,也沒有人和我說話陪我玩,他們都害怕我,都不喜歡我,所以我才偷跑出來”
這不禁讓她想起了自己得癔癥的母親和遭人避忌的兄長。
對此,她忍不住問他:“寂寞嗎”
這個詞叫他一愣。
他先是不知所措,隨后茫然的目光似乎在某一刻化作紗霧般,籠罩著她。
她卻繼續笑道:“那你會不會覺得很孤單呢”
在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擊中似的,無助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整個人陷入了一陣冗長的寂靜。
屋外,雨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黎明好像破曉而來。
漫長的黑夜即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