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過她的頰邊碎發,柳眉顰顰,回身之際,四目相對,那雙眸中閃過詫異,驚惶,飛快低斂下眼睫,虛虛做禮,逃也似的走了,動作太快,甚至讓人來不及細想,是否有意。
李玄胤漫不經心地挑了挑唇,似笑非笑。
陸常在入內室就見帝王牽起的唇角,她詫異驚喜,畢竟與皇上私下同處也有兩三回了,每每皇上不是臉色平淡,就是了無興致,從未露出這般意味神色。
她詫異中又有幾分狐疑,想去問,再三斟酌過,止了這句話。或許是受家世影響,她做不到寧貴妃那般驕縱,也做不到江貴嬪那般討巧,她像一道服侍帝王的影子,從不敢出頭冒尖。
“御膳房送來了冰鎮荔枝,皇上吃些解解暑熱。”
李玄胤放下書卷,淡淡道“你有著身孕,這些事交由宮人去做就好。”
陸常在從帝王微皺的眉宇中察覺出不虞,她想說嬪妾想為皇上做這些,又怕惹得厭棄,諾諾低下頭,“嬪妾知道了。”
歇過晌,圣駕臨行前交代今夜吟霜齋卸燈,柳禾高興得不行,卻見主子一臉愁苦地站著,過去扶她,“別的嬪妃有孕,皇上看過就走,從不留宿。如今皇上寵愛主子是好事,主子為何不像高興的模樣”
陸常在郁悶地撫住平坦的小腹,“都因為龍裔罷了。”
柳禾遣散了宮人,將她扶回殿,“主子怎么會這么想皇上寵愛龍裔就是寵愛主子,這兩者又有什么區別后宮哪個女子是真切得了圣心的,主子總這樣郁郁,皇上見了也會不喜。”
或許是出身緣故,主子習慣了謹小慎微,但后宮中受寵的嬪妃,譬如寧貴妃,譬如江貴嬪,哪個是謹慎怯懦出來的,個個都性子驕縱著。柳禾不禁擔憂,主子這個性子,若是沒腹中龍裔,哪討得到帝王寵愛。
她心中嘆了口氣。
陸常在聽了她的話,斂起那些胡亂的心思,攥緊柳禾的手腕,“你說得對,我該振作起來,圣寵無常,有這龍種比什么都好。”
李玄胤登上鑾輿,最后回頭掃了一眼,那女子依舊跟在最后面,烏發斜斜簪著一只尋常的珠釵,霧藍的宮裙,一縛綢帶掐住了細細軟軟的腰,裝模作樣地低頭恭送,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不輕不重嗤了聲,他倒要瞧瞧,這女子要裝到什么時候。
李德海聽見這聲輕嗤,頗為嘲諷,納悶地向后瞧去,這一看,才看見了跪在人群中的婉芙姑娘。昨日只顧著伺候,倒是將人忘記了。忽而明白過來,皇上這一趟的意思,哪是來看陸常在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不禁為陸常在生出幾分同情,白白為旁人做了嫁衣。
不過陸常在這性子實在無趣,他自潛邸就跟著皇上,可是明白皇上雖然為君嚴謹,為政勤勉,做事卻毫無法度,最喜由著性子來。自然也不在乎那一兩件出格的事。但陸常在這性子,太過于小心謹慎,循規蹈矩,若非懷了身孕,怕是侍寢過一回,早被皇上忘記到不知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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